千凝闻到这味道，看他拳头上的血痕，猜出大概。
她没有待他回答，又问，“是郝医生出什么事了吗？”
他脱掉外套，顺手搭沙发背上，“嗯，病人家属闹的。”
“这么严重？她没事吧？”
“没事了，受了点刺激和惊吓。”
“哦，没事就好，她挺不容易的。”她只说到这里，然后往厨房走，到门口回身问他，“你饿了没有？我热点东西给你吃。”
乔振东正看着她，“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哦。”
她走进厨房，开始热饭。
他换掉外衣，简单洗了洗，到厨房来看。
菜倒进锅里，没点火，她却在发呆。
他走过来，忽然发声，“你没点火。”
“啊？哦。”她还想拿碗盘，却忘了菜已经被她倒进锅里。
拿起来的盘子又放下，匆忙点火。
她做的菜是两人份，一共三菜一汤，放在操作台上。
乔振东看那几样菜式，是用了心的。
他走过去，在她一旁靠着，看着她忙忙活活。
他只看着，看着，到她抬眼瞧他。
“你看我干什么？”她嘴角僵硬地笑了一下。
“这些日子太忙，没时间陪你。”他说。
“我知道啊！最近你睡眠少，工作又累，一定很多麻烦事，我都知道。”她一边用勺子扒拉锅里的菜，一边说。
热好一个菜，他站的地方方便，递给她一个盘子，手上血痕又露在她眼前。
她把菜倒进盘子，说：“你的手，还是处理一下吧！”
他不以为意，看看手背，“没事儿。”
“你要嫌麻烦，一会儿我帮你处理。”
“这点小伤，犯不上。”他说。
千凝又拿过一道菜，倒进锅里。
“郝医生自己一个人在家吗？有没有好一点？”她问道。
他换了个站姿，拿过一个苹果，扔高了，又接住，“没事了，这么大人。”
她一边热菜，一边说：“女孩子遇到这样的事，还是会害怕的。”
苹果落回他的掌心，他忽然说：“你想怎样？我过去陪她？”
她扒拉菜的勺子停了一下，又慢慢扒拉，“我没这么说。”
他把苹果使劲儿放操作台上，“我今晚上见她了，我想利用她这个资源，认识她舅舅，去为我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如果官司败了，我能赔少一些钱，为了保住我的公司，问他借一点钱过来，你想问我这些吗？你想问吗？直说好了。”
他这话带着不耐烦，带着一口气。
似乎好久之前就想发了。
千凝一直在扒拉锅里的菜，看似有条不紊。
乔振东直接把火给她关了，她又给打开，他又关，这次她没再与他作对。
她知道他最近很累，心烦，她不想给他添堵，于是她好言好语好脾气地说：“振东，我帮不上你，有别人能帮上你，是好事，我只是问问郝医生是不是没事，我只是关心一下而已，如果你不喜欢，我不说就是了。”
乔振东俩手撑在操作台上，偏着头看她，那神态很是奇怪，往日绝无这样。
“陆千凝，你这人不正常。”
千凝一心想忍，不想与他吵架，毕竟他现在的压力无处排遣，作为他最亲近的伴侣，她不想让他回家还要想着应付她。
可他一直刺激她，她也有些动摇了。
她转过身来对着他，“只有吃醋吵架才正常吗？”
他两手一使劲，直起身子，站她对面，两手无奈地一摊，接着后退几步，不小心碰到垃圾桶，被他一脚给蹬了。
她听见书房的门关上了，砰地一声。
乔振东进了书房，叉腰站着，闭了闭眼，犹豫几次，转了身，手放在门把手上，拧下去，又抬起来，门没能打开。
反复几次，都不痛快，让他自己生气，于是做到椅子上，点烟抽，俩脚往桌子上一搭，借着月光吞云吐雾。
他吸了一根又一根，烟灰缸里堆起小山。
清冷月光下，他的脸孔显得冷清淡漠，眉头微皱，绝非可谈情说爱温暖系男人最佳人选，相反属于生人勿进的类型。
他最近火气大了点儿，倒是真的。
千凝自己在厨房解决了一顿晚餐。
本来用心做的饭菜，吃起来味道有些淡，甚至索然无味。
她肚子早就饿了，刚才等了那么久，到现在竟没了胃口，吃了些就放下了。
漫漫长夜，梦来梦空，醒来，天已大亮。
枕边没人，他又在书房凑合一夜。
去书房敲门，没人应，开门一看，里头没人。
他什么时候走的，她完全不知道。
乔振东早起去外头跑步，很久没跑步，体力依旧不错，可能最近气盛，太多力量需要发出去。
跑到满身是汗，找个长凳坐下来。
旁边都是一些大爷大妈在打太极，还有小朋友到处疯跑。
他擦了汗，低头掸掉裤子上的残雪。
忽然想起昨晚上那场冷战。
双手搓把脸，靠到椅背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忽然小腿被什么击中，他去看，是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姑娘，正对着他傻笑。
她刚才往他腿上扔了一个雪球儿。
他冷着脸，看那小姑娘，那小姑娘也没怕他，还扔他。
女孩儿的妈妈远处跑过来，“宝宝，干什么呢？到处讨人厌呢！”
孩子妈妈一个劲儿跟乔振东道歉，却又一时被他那好看的样子惊艳到。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别怪孩子。”
他冷着的一张脸，微笑了一下，看着小姑娘，问：“这孩子多大了？”
“三岁了，叫叔叔。”
“叔叔。”小姑娘很听话，还嘻嘻对着他笑。
乔振东摸摸她的脑袋，“打我干什么？叔叔像坏人吗？”
“像。”
孩子妈赶紧拽孩子，“宝宝，叔叔哪里像坏人？别闹人家。”
孩子认真回答，“他不笑，对我不好，吓人。”
童言无忌，乔振东却是乐了。
孩子妈看拽着孩子对乔振东僵硬笑笑赶紧跑了。
乔振东站起来继续跑步，周围打太极跳舞的老人在他视线中快速划过，好像正在穿梭时光隧道，他拎着早点跑回小区，准备吃完去公司工作，虽然他更留恋刚才和那一堆大爷大妈相望无言的慢节奏时光。
家里已经没人了，他去厨房看，昨天剩的饭菜热着，想是她已经吃过了。
这时候，兜里手机响。
他把早点放桌上，打开短信，是她发来的。
“早饭已经热好，我看你外衣没穿，应该没走远，如果回家吃早饭，不用热，桌上的是热好的，我上班去了。”
他把手机放下，拿了碗筷，昨天的三菜一汤，今早再吃，依旧可口。
吃了不少，时间也差不多了。
乔振东到公司的时候，时间还早，他近来都来得早，立群上下也都更加紧张，老板来得早，他们就要更勤快。
小张一大早就来报告，先问了好，“乔总，您早。”
“早。”他坐到椅子上松松领带。
“乔总，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
“请问乔总，您昨晚上去了哪里？”
乔振东嘴角一笑，翻了几页桌上的文件，没抬眼，“怎么？见报了？”
小张推推眼镜儿，“是的。”
“都说些什么？”
“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您见义勇为的，也有说您恃强凌弱的。”
“恃强凌弱？哪个记者乱写的，眼睛长哪儿去了？他们好几个人，我就一个，我恃强凌弱？”
“可是乔总，您的确占上风，您最近还是不要再出这种事情，您的一举一动……”
乔振东抬起脑袋，手一挡，“行了行了，下回我让他们打到满地找呀。”
小张吞口口水，“还有乔总，那个女医生，好像也有媒体采访。”
他放下文件，皱眉道，“哪个报社？”
“星光晨报。”
“给我接他们报社电话。”
“是。”
乔振东接通电话，立刻与那头高层对话，不要再去打扰那位女医生，这就是个普通事件，不要再对当事人造成伤害。并且他预想到自己老婆差不多也会受牵连，也一并警告过了。
报社那头满口答应，聊了一回，便挂断了。
乔振东又拨了电话给方离，问情况。
方离说：“没事儿了，这年头当个医生也有风险。”
“她上班了吗？”
“放假了。”
“行，那我知道了。”
“我没事儿能去看看她，你就放心吧！”
秦青刚下飞机，托着行李箱先到了千凝公司。
陆路科技的人，见了秦青，多看几眼，和她这表姐陆千凝有那么几分相似。
千凝接待她，也有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刚下飞机，路过。”
“吃饭了吗？要不等我中午一起吃饭。”
“好哇！正好我也见识见识你们公司的男同志。”
“那你可要失望了。”
“为什么？质量差？”
“我什么都没说，一会儿你自己看。”
秦青咬着饮料瞧她办公室，忽然拍她桌上一张报纸。
“这怎么回事？这女的谁呀？”
报纸放在她面前，刚好看见那则新闻。
上面附有照片，把她曾经想象过的场景，真实呈现在她面前。
镜头没有太清楚，郝佳靠墙站着，有人被他踩在脚下，还有他挥拳揍人的镜头，场面可以说比较劲爆。
她放下报纸，“是他前女友。”
“前女友？”秦青闻到八卦味道，坐下来，“他们还有联络？”
“有，但是工作关系。”
秦青抓起报纸，“这女的看样子挺好看的，有背景吗？怎么工作还能和她有联系？”
“不清楚！”
“这女的，一看就是别有用心，她是还惦记姐夫吧？”
“不会，他们是和平分手的。”千凝越说越像在为他开脱，“别管这些新闻，事情总是会被夸大。”
秦青放下饮料，叹口气，“表姐，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温吞的样子……哎，该狠的时候要狠。”
“我们不说这个好吗？”
秦青闭嘴，耸耸肩膀，无所谓。
中午，千凝招待秦青在食堂吃饭，佟青恒过来打了一声招呼。
秦青看他走远背影，说：“这人谁呀？”
“我上司。”
“挺帅的呀！”
“你看中了？”
“啊！你等着。”
“喂！你干什么青青？”
秦青竟向佟青恒跑过去，不知和他说了些什么，看似友好正常。
佟青恒往这头望了一眼，应该是在介绍他们之间的关系，之后他就再没往这边看，紧接着，她看见他们两个拿出手机。
千凝圆睁眼睛，看着秦青凯旋归来。
“搞定！”
“什么搞定？你干什么了？”
“我现在有他的手机号了。”
“他给了？”
“给了啊！我说我是你表妹，表姐一直说你好话，我想认识你。”
“什么？”千凝大惊，这个表妹怎么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呀！她可从没在中间儿牵线。
“你别这么惊讶嘛！就当是你给我介绍的呗！”
“青青，你可真能闹，他是我上司。”
“我知道啊！我看他人很好，我才敢下手的，而且事实证明，他人是挺好的，竟然没拒绝我，先当个朋友试试呗，我想这个周末请他看电影。”
千凝对秦青这种三分钟狂热似的恋爱并不赞同，而且她的过于大胆外放的方式也不是她能接受的。
“姐，你可别老土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多谈几个男朋友不是正常的吗？”
“你不打算跟人家动真格的你惹人家干什么？”
“我当然有我的算盘。”
“青青，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别算来算去把自己算进去。”
“我不是说了，我想结婚，和谁无所谓。”
“青青，你和我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秦青微笑僵了一下，又再扬起来，“我没事呀！我看你结婚挺好的，我妈总让我和你学习呢！我就学学呗！”
千凝无奈，跟她说正经的，她是不肯说的。
等她想说的时候再说好了。
姐妹两个一起吃了午饭，秦青就活蹦乱跳托着行李箱走了。
其实，秦青无处可去。
房子已经在她离开的时候被收了。
她托着行李箱，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走到那间房子，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再转身，李政的车就开了进来。
秦青想走开，被他拦住。
“这么巧啊！李总。”她说。
“我知道你今天回来，也知道你没地方去。”
“你是来救我的吗？不用。”
“你一个小姑娘能去哪里？去你姐那里吗？”
秦青似乎对这个人比较敏感，说：“我为什么要去她那里，我在这里朋友多的是！”
“青青，别跟我赌气。”
“谁跟你赌气了，李总，我可没那个身份和胆量！”
“青青，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呢？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秦青站下来，“我喜欢你，我就要嫁给你啊？”
“当然不，我还没和你求婚呢！”
秦青不与他争执，“你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我都说了，我是认真的，行与不行，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不必了，李总，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李政不信，“谁呀？这么快？”
“对呀！我刚才就是去找他了，李总，既然你不爱我，就放了我吧！我不接受，你很好，你是个好女孩儿，所以请你和我恋爱这样的理由。”
秦青拗起来，和千凝倒是有些类似。
“青青，你别这么倔行吗？你好好考虑一下，这是我家钥匙，给你，什么时候你能用上，随你便。”
他把钥匙塞她手上，就转身离开了。
他的车很快离开了。
秦青拿着他的钥匙，站在马路边儿上，闻了一会儿汽车尾气，看着钥匙发呆，忽然就有眼泪流下来。
晚上，珠珠来找千凝，与她一起约了吃完饭，好久不见，好姐妹自然有聊。
“我听说了，你们家老乔和老严借钱了，还是巨款呢！有钱人的世界真可怕，不过患难见真情，你们家老乔人缘还不错！”珠珠说。
“可惜了，我帮不上什么忙。”千凝最近也瘦了。
珠珠看她样子，状态不比之前，“我看你这恋爱谈的有点儿不对劲啊！不顺利？”
“他最近特别忙，早出晚归，有时候会工作到后半夜，我不能缠着他。”
“哦，昨晚上怎么回事儿？我看了新闻了。”
这事儿，搞得人尽皆知，千凝说：“他是找她谈公事的，结果就遇见了那样的事。”
“哦，你难受了？”
“有一点。”千凝这回说了实话。
“有一点？只有一点吗？”
“好吧，很多点。这种感觉很奇怪。”
珠珠看她的样子，瘦了，眼神也不再如过去一样像灯泡似的亮。
“他现在压力很大，我好像怎么做都不对，会让他不高兴。”
“你现在的表现，完全不像你了多多。”
“我不像我，他不像他，可能这才是我们原有的样貌，只是原来不觉得。”
“过去这段就好了，你既然选择了和他一起走这条路，就要想着一起走的办法，女人有时候是要聪明一点，糊涂一点，我从不否认你丈夫的优秀还有他对你的用心，但是呢！我妈说，婚姻并非都是由爱情维系的，哦，我不是在打击你，你们之间可以有爱情，并且你们俩在恋爱，如果你想继续下去，你要选对方式。”
千凝这时候叹口气，眼睛眺望远方，“珠珠，这些理论我都明白，可是我现在，有点累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