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振东专注逗她，她这样子，怎能如此可爱。
没等来她的回答，她指着前头说：“猪头,绿灯了。”
后头有车开始按喇叭，他们俩在大马路上浪费了别人的时间，太过投入了。
他把车开起来，沉默一会儿，漫不经心说：“你最听话的时候，看来只在床上，听你一句话真难。”
她闷声说：“哼，我到现在还没听过呢！”
她没再特意说下去，好像她要似的，她才不要这样。
于是，她赶紧说：“你可别现在说，否则我会气死，我要睡觉了，到家叫我。”
她闭上眼睛，头扭一边，一副拒绝与他交谈的姿势。
女人，有时候很麻烦，很难搞定，他想说，她又不想听，不说，她心里又计较。
这两天拍她的马屁也不知道拍到位没有。
他开始琢磨，女人心海底针，这个课题，好难。
偷得两日美好时光，实在难得。
再回公司，仿佛进入一场即将开始的血战，每个人都热血沸腾，他们两个也各自站到岗位上，共同备战。
那日大会，乔振东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他做的PPT，舞台灯光打在他一个人身上，浑身散发出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他的自信，他的从容，他的微笑，是给所有人的一剂强心剂。
这一仗，一定能赢。
这段日子，他忙得不可开交，常常半夜不睡，早上很早就起，睡眠严重不足，难得他还能拿出如今神采，只是，千凝比别人多出一份担忧来，连日这么忙碌，她真怕他身体撑不住。
每每让他早点休息，或者想帮他做点什么的时候，他总是说没事，一会儿就完，也就这些日子，忙完了就好了，又不肯让她陪。
连续半个月，他都在过一种连轴转的生活。
乔振东今日接受媒体采访时，正式回应融资传闻，称四轮融资已经完成，融资金额为6000万美元，由启重控股有限公司领头000万美金，剩余000万由原有股东追投。第五次融资也即将开始。
随后有记者问他的个人问题，说最近有记者拍到他和一个女子出游，行为举止相当亲密，问到是何关系。他笑了一下，“过段时间，大家就知道了。”
刚从媒体包围圈里回来，乔振东有些憋得慌，解开领带喘口气。
秘书小张一路跟着，提醒道：“乔总，我觉得，我应该找千凝谈一谈，去承认个错误，当然了，先要跟您承认错误。”
乔振东坐回座椅，袖口扣子解开，随手扯过手边的几份文件，大致翻了一下，听小张说起这事儿，他笑了一下：“媒体怎么说？”
“回乔总，在这里。”小张递过来一份报纸，“您和千……和太太出去游玩儿的消息，我放出去了，如果您被骚扰，我向您道歉。”
“你的行动力还真强，刚说完你，就见报了，你这是先斩后奏。”
“对不起乔总。”
他又看照片，“拍得这么清楚？”
“当天就有媒体打电话确认来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得模模糊糊，说这是乔总您的私生活，我不过多询问，追求幸福是每个人的权利。”
“你这几年真是没白练。”
“多谢乔总，至于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公开，怎么公开，乔总您说了算，您一向点子多，我不敢随便按照我的想法乱说，主动权在您自己手里，只是乔总，我还是要多嘴，您代表企业形象，我看……咳……我看您这几天好像累了，不如，休息一下。”
乔振东把文件搁下，揉揉太阳穴，“没事，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千凝那边，你可以去道歉，怎么说你自己看着办，剩下的交给我。”
“我知道了乔总，只是乔总，您有没有怪罪我私自做主把您的私生活曝光给媒体，不会引起什么误会吧？”小张斟酌道。
“你指什么误会？”
小张笑笑，“我又瞎操心了，没事就好，乔总您可别生气，把我炒了。”
“趁我炒了你之前，出去！”
“好，那我先出去了。”
小张退出去了，把门关好。
乔振东揉揉太阳穴，当真有些疲劳。
点根烟来抽，竟想那两日，与她分外轻松胡闹的短短两天。
这些时日，琐事缠身，他没太多时间陪她，和她再斗嘴打架，看她的小情绪，哄哄她，抱抱她。
顷刻，他又看见一个钢筋水泥，呼吸困难，不得喘息的世界。
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往下看，身居高位，那日与她在旱冰场嬉戏，与她参加小聚会的闲情逸致，小情调瞬间跑了老远，追不回来。
玻璃窗上映着他西装革履的样子，他忽然想起家里墙上挂着的那张照片，那里头的他穿着球衣，满头大汗，对着镜头傻笑。
两个自己隔空重叠，却怎么都叠不到一处，总有出入。
他坐回老板椅，打开抽屉，拿出那张画来仔细看。
她画的这个人，是哪一个？是他吗？
打开电脑，登录QQ，找她。
“Hi！好久不见，好吗？”
她打个笑脸过来，“好呀！你呢？”
“挺忙的，好久没上来看看你。”
“是啊！你都在忙什么？”
“公司的事儿，忙得不可开交。”
“哇！那你肯定不是个打工的，一般比较忙的都是老板，比如我们老板。”
“你丈夫？”
“对，他很忙，这半个月都不见人影，白头发肯定又多了。”
“多了，你就给拔掉。”
“呵呵，他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他越来越多的白头发，我都拔不完了！”
“心疼了？”
她发个脸红的表情过来，“不要这么煽情啦！”
乔振东在这头，对着电脑，笑了。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出来，想了想，没有发出去。
还是拨通电话给方离。
方离不知在哪里，声音似乎也有疲倦。
乔振东与他聊了几句，说了公司现在情况，方离无能为力，“你的第五轮融资，我恐怕不行了，没资金。”
“我哪一轮你也不行，小本买卖，硬装阔绰。”
方离在那头笑了，“可不是，人家想帮你嘛！没办法，深深地难过。”
“你丫别跟我整这套，受不了。”
“怎么？今儿想起打我电话，你不是在工作么？”
“是，刚接受媒体采访，我累了。”
“累了？”
“累了，这么多年没休息过。”
“谁叫你非得出人头地，你这要是没结婚，我看你得累死，好在你还懂得享受二人世界，放松精神，享受生活的乐趣，这倒是史无前例，这丫头挺厉害，把你拿住了。”
“别说什么拿住不拿住的。”他扔根飞镖出去，说道，“工作和生活过去没什么界限，现在才发现，应该有。”
“怎么？现在懂得发现美好，不爱江山爱美人了？”
“不，过去工作就是我的生活，两者可以没区别，没界限，现在有了。”
“怎么说？”
“算了，没什么事儿。”
“有事儿说啊！说话说一半最讨厌了。”
“没事儿，挂了。”
乔振东还是挂断电话，继续和电脑里的人聊天。
陆千凝忙活一上午，脑袋时时想要放空，这时候，她想，其实嫁给一个有钱人，整天做太太，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QQ上提示有消息，是他，好久不见，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人和她很近，她越来越觉得，其实，他们之间，总有缘分牵着，她并不觉得他陌生，和他聊天，让她放松，网络世界给人带来便利，却也带来一些弊端，比如人情疏离，她很认同，可她也庆幸，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隔着网络，互相吐苦水，说心事，仿佛这样是安全的。
通过冷冰冰的电脑屏幕和四四方方的文字，她觉得，他有些疲倦。
于是她问，“你今天状态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你看得出我的状态？”
“感觉啊！我总觉得，你有点不对劲，想说心事吗？”
“心事？”
“对啊！心事，难道你没有？”
“……”
“开始装蒜了。”
“心里装的事，就叫心事吧？谁没有？”
“可以跟我说吗？我保证没有别人知道。”
“那我可说了。”
“说吧！”
“我，爱上你了。”
千凝在这头，对着电脑，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后来全都删除。
最后整理一句，“你这个人，一直有开玩笑没底限的毛病，看来，我不该找你，再见。”
说完这句话，她就下线了。
她又想起失明那段日子，他夺走她的初吻，今天又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太不像话，他都已经结婚了，怎么可以这样！
既然如此，没必要再因为他的话费神。
那头的头像黑了，乔振东随后也下了QQ。
千凝去咖啡间里冲咖啡，里头有几个女同事也在，见着她来反倒都不说话了。
千凝只顾着冲咖啡，完了就走，不做多留。
Ruby悄悄跑过来找她，把她神神秘秘拉到天台上去。
四下无人，她才对她说：“千凝，你和乔总是在恋爱吗？”
千凝懒得兜圈子，“怎么了？”
“那就是真的喽？”她把报纸拿出来给她看，“你看！你和乔总上报纸了！”
Ruby把一张报纸堵在她眼前，那上头是他们俩，她正在笑，他也在笑。
他们刚从旱冰场出来，他身上出汗，头发因为没有抹东西，乖乖地趴在他头上，看上去又年轻好几岁，虽然他并不老。
他们俩的手牵在一起，相视而笑。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张照片。
还有一张，是他半蹲着，为她穿水晶鞋。
她也不知道这些照片是谁拍的，又怎么会出现在报纸上。
Ruby想想说：“本来你的事儿我是不想多问的，你在公司里一直发展不错，近来工作势头也很猛，你的努力大家都能看见，最近你中标的两个项目，我也由衷佩服你，你真地很厉害，也很有才，中标居然连中两个，我都为你骄傲，可是，千凝，你和乔总到底怎么回事？我看版面新闻基本都是祝福的话，那乔总到底有家室没有？你……哎……我不知道该怎么问你了。”
千凝一时心有他事，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她在想的，还是这些新闻，和那些照片，还有这个巧妙的时机。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很快，你们就都会知道了，乔振东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她笑说。
随后，她便下楼回去工作了。
才坐下不久，接到小张电话，约她去会议室里谈谈。
小张平时和她还算熟悉，要好倒算不上，她知道小张是一个特别认真特别懂事的秘书，她自愧不如，这时候，她有个预感，接下来将要进行的谈话，很可能让她不愉快，她心中的愤怒躁动已经在看见那些新闻和照片的时候开始往上蹿，遮遮掩掩，就要冒头。
小张与她谈话时，非常热情亲切，还给她准备了一杯咖啡。
与她喝过几口，才进入主题，“千凝，首先，我要跟你道歉。”
“道什么歉？”
她推过来一张报纸，“不止这些，还有网上的新闻，这些媒体早就打电话给我确认过，我没有拒绝。”
“哦，原来是这件事。”
她好像早就知晓，这就好办。夫妻俩对这件事早有共识，她就能少费些口舌，少猜来猜去，办错事。
“这件事乔总也不知道，你知道，公司马上上市，所以有些对公司有益的东西，我是做了很多功课的，事发突然，时间紧迫，所以……希望没有给你带来麻烦。”
麻烦，小张只能这么说。
这位是乔总的太太，她当然不会想到他们感情发展到什么程度，是否在突飞猛进，是否处于重要阶段，是否会因为这个新闻而影响到双方的信任这个问题上来，她虽然有过这个设想，但是没有继续往下延伸，当然，她也不会在这时候，当着她的面试探，或者询问。
陆千凝平日里一直笑脸迎人，乐观向上，这会儿依旧在笑，只是这笑容与她平日里不太一样，“我已经知道了，你这么做，也是为公司着想，谁会怪你呢！你做得很正确。”
小张微怔，“千凝，乔总有你这样的贤内助真是福气。”
她笑着。
小张还是没忍住，继续说：“第五轮融资马上开始，可能会有风投公司对你们的婚姻感兴趣，或者提出一些要求，或者持观望探究的态度，甚至，把你们的婚姻状况当做是否投资的重要衡量，这简直太过分了，毕竟人家的私事……”
“不怕，你这个操心的秘书放心吧，我还有事情忙，先回去了。”
“……哦，好吧！打扰到你了。”
“哪里话，我走了。”
“嗳，慢走，我也回去忙了，哦千凝，恭喜你中标。”
“谢谢。”
小张见她已无意再延伸谈话，当然适时闭嘴，她要表达的已经非常清楚，陆千凝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怎么做，只是，这事儿算她头上，她要先来认个错，跟着老总这么多年，这是她分内职责。
小张回来报告乔振东。
他这会儿正在办公室里打室内高尔夫。
见她进来，问：“说完了？”
小张点头，说：“说完了，千凝……哎呀……太太……”
“别这么文绉绉的，叫名字。”
“哦，千凝她很聪明，我只是去跟她认个错，她很好说话。”
他笑，“你当然是去认错，不然还有什么。”
“对对，没什么，你们两个感情这么好，我的操心是多余的，乔总，您可别嫌我烦。”
“给你提薪。”他说完，挥了一杆儿。
小张微笑，“谢谢乔总。”
一直到下班的时候，他办公室的大门都没人闯进来。
临走，接到她电话，“喂！我今晚上晚点回家，我去珠珠家里看看她。”
“又去？想带你吃饭去，饭店都订好了。”
“你又没告诉我，你自己吃吧！我好久没见她，跟她聊聊，我会晚些回去。”
“如果太晚，我去接你。”
“哦，好吧！那你自己吃饭吧！我挂了。”
“等等，你已经走了么？我开车送你去。”
“不用了，我已经在车上了。”
说完，她就挂断了。
他拿着电话，思忖一会儿，看看手表，给自己限定一个时间，九点就去接人，免得，她又不声不响离家出走。
千凝心里有股浊气，急于要呼出去。
她无数次否定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他做的这些和融资上市没关系，这些都是巧合而已。
千凝跑到珠珠家里，往她沙发上一歪，才发现她家里有人，是个男人。
看见老严从书房里出来，千凝一下端坐起来，瞪珠珠一眼，“有人怎么不告诉我啊？”
“我告诉你，你就会不来吗？”
老严很识趣，“你们聊，我去买点东西，很慢回来。”
“这不好吧？把你赶走了。”千凝抱歉道。
“没事，我不会走，就是去买点东西。”
老严走了，千凝松口气，“他怎么在这里？我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你来的很是时候，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啊？不能来吗？”
“不，你肯定有事儿，没事儿你才不来，你们不是刚刚去玩儿了？还挺高兴的。”珠珠扯过一张报纸。
千凝懒得看，又一头扎到沙发上，“拿走拿走，别让我看见。”
“又怎么了？”
“我这里不舒服。”她捂着心脏的位置。
“怎么？谁又刺激你了？”
“还有谁？就是他！”
“他？你老公？”
“嗯。”
“他怎么你了？”
“他……他……把我带到云彩上头去，让我做美梦，还送我一双水晶鞋，可是1点钟声一过，我被打回原形了，原来真是梦。”
珠珠听得一头雾水，“这还不简单，这回你拉着他跟你去蹦极，一起跳下来算了。”
“他才不怕那个。”
门口有人按铃。
“今天我这里还真热闹，又是谁？”珠珠去开门。
门一开，见乔振东站在门口，“不好意思珠珠，我接多多回家。”
她不是刚来吗？怎么就要接走。
千凝从沙发上爬起来，“你怎么来了？还早。”
“不早，人家老严在楼下等着不敢上来，跟我回家吧！”他眼神竟有迫切。
“管他干什么？你们爱坐多久坐多久。”珠珠说。
千凝站起来，“算了珠珠，反正，我也说完了，那我们走了。”
两人就这么走了，珠珠叹口气，“一对冤家！”
才下楼，见着老严果真在车里坐着，对他们摆手说拜拜。
乔振东给她拉开车门，她站着，没有进去。
回过身来，对他说：“不知道，我能不能得到你的解释，乔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