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十一疯了一样提剑朝她劈来，她不要再听他们胡说下去，不要再听……
黑衣人提剑挡开她的剑：“你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敢承认……”眸光犀利骇人地盯着她的血色红瞳。
“璎姬！”一道苍老而凌厉的声音从万寿宫内传来。
她们二人身形同时一震，那是……应帝的声音。璎姬？那个传说中他所负情的女子璎姬？她负得是她……还是她？
顾长歌唇角扬起一丝冷笑，他终于肯出来了吗？
十一抬头望着从万寿宫内走出来的人，他站在台阶的最高处俯瞰着众人，神色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祥和，海公公小心地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走来，那般从容淡定的风华一如当年登上皇位之时的那个身影。
她的眼底不由自由蕴了泪，怔怔望走出来的人，从来未觉得他会如此遥远。
“怎么……你怕我说？”璎姬望着他，声音颤抖，眼底带着无尽的恨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意“怕我抖落出你们那见不得人的关系吗？四十年前，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你将我置于死地，二十年前……”
“闭嘴！”应帝厉声喝道“朕真恨当年怎么没让你死了。”如果她死了，就不会生出今日这些事端，他亦可以安心地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天不随不人愿，在他垂暮之年之年非得要将一生都不想提及的事，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你吗？”顾长歌冷然一笑望向高处的人“一个垂死之人而已，你想把那个秘密带进棺材，看来……是无法如愿了。”
应帝目光一凌，默然不语，让海公公扶着他台阶下来。
顾长歌冷笑着站在她身帝，望步履维艰的应帝走来：“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你的灭门仇人。”
十一呼吸一室，霍然侧头望他。顾长歌笑得令人心寒：“你不姓景……你从来不是景家人……是他！”长袖一扬，他直直指望应帝“是他把你变成了景家人。”十一木然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从来没有什么真命天女，从来没有什么天降祥瑞，一切……都是他。”
十一慌乱地后退，呼吸颤抖，握着剑的手冰冷而无力，他步步紧逼：“你……才广陵王的后人，二十年前，在这景国王宫之中，一共出生了三个孩子，你，我，景绯月……他为了把你变成景家人，指使宫人暗害世子夫人，将你掉换给了太子妃，将我……送去了广陵王府。广陵王精通天文数术，告诉他，你会来这个世界……他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为了把你留在王宫，将广陵王府所有人一个不留全部杀害。那是你的爷爷，你的父亲，你的兄弟姐妹，而你……天天叫着自己的仇人皇爷爷，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却要像个臭水沟的老鼠一样勾且偷生。因为你的出现，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的家，我的王位，甚至……我生存的权利。”
十一脸色煞白，摇着头泪落如雨。不住的后退，错了，错了，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皇爷爷不是这样的人……萧绝更不会是这样的人。
对，他是萧绝，应帝就是萧绝，皇爷爷萧绝。他一直都在，看着她出生，看着他成长……可是，他为什么不认她，明明就在眼前，明明知道她是十一，是他的十一，他不认她……
“哈哈哈……”他忽然间仰天笑得凄厉“什么应帝圣明，什么一代明君……不过如此。”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顾长歌霍然转头望向应帝：“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出生，成长，口口声声叫着自己皇爷爷是什么感觉，看着她一天天长大，自己垂垂老矣是什么感觉？啊哈哈哈——”他笑得几近癫狂。
应帝眸光一闪而过的清锐，此时的他已然耐何不得他们。
白虎将被软禁的太子妃救出，还未到万寿宫便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严重，便悄然隐去，以伺机救皇太女和应帝脱困。太子妃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瞧着对峙的双方，惊恐地望向顾长歌微微瑟缩了下，顾长歌冷然一笑望着她：“如果不是你的帮忙，事情还没有这么早就成了。谢谢你！母妃。”母妃二字，他几乎咬着牙叫的。一个连自己亲生骨肉都可以放弃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做一个母亲，数十年来，她把仇人当作亲生女儿一般抚养，极尽关爱，可有一刻想过他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可有关心过他的死活。
十一木然转头望向一脸苍白的太子妃。她的帮忙，她早就帮着顾长歌来算计她和皇爷爷了。
太子妃慌乱无措的望着她：“寻儿……”话未开口，泪已先落。她咬了咬唇，捂住嘴无声抽泣，这些年……她确确实实是把她当作女儿一样的疼爱……可是那个人，毕意是她的亲骨肉，从一出生她便丢弃了他，她以为……他要的不过是荣华富贵，不过是这王位，可是如今，她发现，她错了。
他要毁了所有人，他要毁了千寻，毁了皇爷爷，毁了景国，他要把所有人都拉入地狱……
她是个不该出现的存在，此时此时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出现是多么讽刺，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却从一出生就被卷入其中，而这个人……却是她一生最信任的人。她不敢再去看应帝，不，应该说是萧绝……
她的心被会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着，让她快要无法喘息。
“要不是母妃帮忙把那薰香送到万寿宫，应帝……怎么会成如今这般模样呢？母妃。”他一脸笑容，一口一个母妃叫得太子妃心惊胆颤。
是他把带有慢性毒药的薰香拿给她，让她送去万寿宫。日久天长，应帝才渐渐身体亏损，病情越来越重……
这是她的儿子吗？她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儿子……
“放过他们……放过寻儿……”太子妃颤抖地开口“是我不该让人把你带走，是我不配做你的母亲，可是请你放过寻儿……她什么都不知道……不关她的事。”
顾长歌眸光一凌，瞥了眼一旁面色苍白神情木然的十一，望向太子妃：“不关她的事？一切因她而起，你说不关她的事？如果不是她的出生，我就不会有悲绝的一生，如果不是她的出现，今天的一切也不会发生，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出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为了她的存在付出生命的代价。”他妖娆的面容渐渐狰狞“如果我只是送走了，我无话可说……可是他做了什么”他目光倏地望向站在几步之外的应帝“他杀了他们，纵然我不是广陵王府的人，他们待我如孙，如子，如兄……可是他们一个个在我眼前倒下，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不禁把将他们尸身销毁，就连唯一带我逃生的小姐姐，为了救我，为了让我活下来，被人凌辱至死……”他痛苦的别开眼，泪水悄然滑落。
那一幕幕不堪的回忆，夜夜缠绕的梦魇让他不得安生……
那样温柔而美丽的姐姐，纵然不是血亲，她却为了救他，甘愿去引开追兵，最后就在他藏身之外的外面，被一群地痞凌辱，他亲眼看着那一个个肮脏禽兽撕扯她的衣服，碰她的衣服，殴打于她，那些肮脏的人怎么可以碰她，怎么可以那么对她……
那个纯美的如同樱花一样女子，至死都望着他藏身的地方，她的眼睛告诉他，不要出来，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死去，他发誓，他一定会活下，无论再苦，无论再痛，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活着，他一定要活着回来，回来讨回这笔血债。
十几年了，他无时不刻不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精心布署，巧妙谋划，不惜折损阳寿练就魔功，办为今天，只为将这一切的痛楚还诸他们身上……
十一骤然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全身冰冷。
原来……他的出现……带给这么多人一生的痛楚……那些死去的人，是她的亲人，她却毫无所知，抚养她的是她的仇人，她却敬爱有加。
她的人生竟然……竟然如此讽刺。
“放过她，放过寻儿……她不知道，她不想的……”太子妃拉住顾长歌乞求道。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生儿子，一边是她抚养数十年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的女儿……
“要我放过她？……除非你死……”他笑得冷冽而残忍，从未向他付出过一分母爱，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她。
太子妃含泪望向十一，一咬牙朝着着旁边的盘龙石柱撞去。
“母妃——”十一惊恐地飞奔过去拉她，却已是不及，她眼看着她撞了上去，霎时间血花四溅，殷红的血染上白玉盘龙柱，如盛放的彼岸之花刺目而惊心。（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