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语,但是流霜却是听懂了,他微微垂下头。
“随主子高兴。”
入夜的风带着些清凉,拂过凤府的每一个角落,池中睡莲也在那月光清辉下静默绽放。
凤倾狂罩着一件长袍,脚上踏着木屐拖鞋缓缓从廊上走过。
安静的月色中,只有她那清晰的木屐声,哒哒哒……
湿润的长发没有了往日的肆意飞扬,只是安静的贴服在她的身后,些许的水珠顺着长袍缓缓低落,在回廊上滴出一条蜿蜒的痕迹。
木屐的声音在凤倾狂的耳边清晰的回想,让她不由得想起了灼双。
没错,这木屐是她照着灼双的样式做得,恰好又逢夏天,她觉得沐浴完穿上这木屐踏在自家院子里,别样趣味。
只是七杀……
凤倾狂一想到这里,眼眸里的光芒微微的暗了暗。
她当时做了几双,府邸里的朋友兄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有些爱不释手,只有七杀不是。
七杀捧着那双木屐,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一样,神情专注。
若是其他人见了必定会以为七杀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她知道,七杀定是想起了灼双。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
灼双她对于七杀来说,定时特别的存在。
没有朋友的七杀,生命的一抹灰暗里,有这样一朵五彩斑斓的花盛开,定是让人不能忘却的。
只是灼双,自己不知道罢了。
凤倾狂想到这里,蹲下了脚步,微微仰头看向悬于夜空的明月,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手腕微动,那柄灼双曾经的武器出现在了手里。
偃月大刀,刀刃如弯月,带着慑人的气息。
她看着那明亮的刀身,似乎在上面看到了灼双的影子。
七杀心里定是痛苦的吧,自己愿意付出生命的哥哥,却设计杀了灼双。
“如此不灵便的武器,带着有何用?”有一个问话的声音缓缓响起。
凤倾狂眼眸一亮,回眸轻笑。
“帝决。”
帝决带着狮虎兽站在那香樟树下,夜风吹过,狮虎兽的毛发威风凛凛的飘起。
凤倾狂几步上前,摇了摇手中的偃月大刀。
“你说这个啊!我只是拿来做个纪念而已。”
帝决看了一眼偃月大刀,便不再询问。
凤倾狂唇角微微勾起,将偃月大刀收了回去。
“这么晚了,你还过来,要是我睡了怎么办?”
“有何影响?”帝决反问,眼眸里如同那盛满星光的夜空,深不见底,深邃而又神秘。
凤倾狂看着他的眼眸,微微挑眉。
似乎对于这帝大神来说,她睡不睡着还真没什么影响。
她没睡,他定会陪她饮上几杯茶,说上一会儿话。
她若歇下了,他来了也定是默默相陪。
有些时候,她从清晨露浓中醒来,身边都似有他那熟悉的味道,她以为是她还未睡清醒所产生的幻觉,但是现下忽然想起这大神的性格……
凤倾狂眼眸微眨,歪着脑袋满脸笑意。
“帝决,你晚上是不是经常来看我,包括我睡着的时候。”
帝决的气息依旧冷漠,嘴唇微抿,并不答话,他只是看着凤倾狂,看着她湿润的发,鼻尖所闻也是她沐浴后带起的清香。
她的脸庞还有些微微的雾气,那沐浴所带着的慵懒之气还未从她身上完全消失。
狮虎兽阿哼听着凤倾狂的问话,那硕大的眼眸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随即又闭上。
真搞不懂主子,来了就是来了,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
人类真是麻烦,什么都要藏在心里。
这凤家妖女倒还真不知道,自家这主子其实每晚都来。不管是三更,还是黎明,只要一忙完自己的事情,不管有多晚,绝对都会来这府上看她一眼。
有时是午夜,来时这凤家女子已经睡下。
主子便坐在那窗台上,喝上一夜的琼花酿,和着月色,看着她睡着的面庞。
有时已然五更时分,天色都要亮了。
主子便只是站在她的床榻旁,看上一会儿,便离开。
刚入夏那会儿,夜晚经常有暴雨,它以为主子肯定是不会去的了,谁料主子爷还是动了。
雷雨交加,闪电把夜空划亮,这凤家女子一遇到这雷雨夜便睡得不甚安稳,主子爷便在房内燃上几盏熏香,看着她一宿好眠。
这么些日子里,不管刮风下雨,它都陪主子爷一起来,唔,想一想,它真是个称职的手下。
它跟着主子爷每夜都守着她。
不得不说,这凤家妖女睡相还……真是差。
来十次,有九次被子都是掉到地上的。
睡姿也是千奇百怪,就差没挂在床帐上了。
也亏得主子爷屈尊降贵,每夜来给她盖被子。要是被主子爷家的人知道主子爷来做这些事情,肯定是要将这凤家妖女拜上几拜,顺便表达一下自己的敬佩之心。
阿哼一边想着一边甩着尾巴,它想主子爷这变化应当算是好的吧,那么多年了,还真没见主子爷这般过。
阿哼想到这里便抬头看了一眼帝决。
为何呢?为何不让凤倾狂知晓呢?您天天来看她,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它那硕大的兽眼让帝决想不察觉都不行,帝决眼眸微垂,眼底一阵逼仄的暗光。
阿哼看到帝决这威胁般的目光,浑身一激灵,毛发直竖,轻哼一声,便将头颅趴在腿上。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主子爷分明是告诉它,若敢多嘴一句,定将它的皮剥了做鼓去。
这凤家女子什么不好听懂,居然听得懂兽语,害它都不能随便碎碎念,要是一不小心被凤倾狂听了去,它小命休矣。
“发怎么是湿的?”帝决的声音轻轻响起。
凤倾狂眼眸中有光芒微微流转,这大神是在转移话题吗?居然在转移话题?难不成还真如她所想,帝决真的经常来,只是她不知晓罢了。
“恩?”见凤倾狂良久没有回他话,那一双美目这么直直盯着他,帝决嘴唇微抿,一声轻哼。
凤倾狂深深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罢了罢了,何必纠结于这个问题上。
“头发太长了,懒得弄了,就这么半湿不干也行。”她用手抚了抚还有些湿润的发,手上也沾上了些许水气。
“有锦帕吗?”帝决问一句。
凤倾狂有些疑惑,要锦帕干嘛?“有。”她从袖口里抽出一方锦帕。
不过片刻,她便知道了帝决要做什么。
帝决那修长的手接过锦帕,便轻轻覆上她的发。
他擦得似乎很细致,动作轻柔,又生怕弄疼了她。
不过一瞬间的诧异,凤倾狂便恢复了正常,似乎帝决经常对她做这种类似宠溺的事情。
这让她从先开始的受宠若惊,到现在已经成习惯了。
似乎,被他如此对待才算是正常的。
帝决站在凤倾狂的身前,手中的发丝柔软无比,在月光下泛着温和的光泽。
半晌后,帝决才是松了手,将锦帕递到凤倾狂的手里。
不经意的垂眸,便是看到她脚上的木屐。
暗色的木屐让她的脚显得越发白嫩,水灵无比,美好的线条缓缓延至脚踝。
凤倾狂看着帝决的目光,忽然想起了木屐,献宝似的从须弥戒里拿出一双木屐。
“呐,给你也做了一双哟!不知道合不合脚,夏天来了,穿着挺凉爽的。”
帝决沉默的接过,眼眸盯着那双木屐,神色似是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狮虎兽阿哼看着自家主子接过木屐,眼眸瞪得如同铜陵一般大。
不是吧,要让自家主子爷穿着这个。
它敢打赌,要是自家主子爷穿着这双鞋在本家宗族内绕上那么一圈,不消半日,宗族各大长老必定会召开紧急会议,探讨一下主子爷最近的心理活动。
主子爷可是长老们的宝贝,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紧张得如同死了爹娘一般。
“怎么?不喜欢。”凤倾狂轻笑。
老实说,她也想象不出帝决穿着木屐的样子,帝决从来都是完美无瑕的,包括衣衫着装,什么都是最好的。
里里外外无一不是珍品。
木屐这等简单又粗鄙的东西,平日里他定是没见过也没机会见的。
虽然她已经用的是上等的梨花木了,但是跟这帝大神平常出手的物件比起来,哎,不提也罢。
谁叫她不是土豪呢?
“不喜欢就不穿呗!”凤倾狂不在意的笑笑。
谁都知道这木屐配不上他,只是莫名的,她给其他人做时,并不想少了他的份。
“没有。”帝决看着她,摇了摇头。
凤倾狂眼眸儿弯弯,笑得如同如钩新月,“真的?那方才你为何一脸凝重的模样?”
帝决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带着沁骨的冷意。
“方才我只是在想,要穿何种衣衫才能配得上你送的这双木屐。”
凤倾狂有些微微的怔愣,她听着帝决这一本正经的话语,不期然咯咯笑出声。
“木屐而已,用得着如此认真吗?随你高兴就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笑声被风吹得四散开来,在这夜色里如铃音悦耳。
“这是你送的第一件东西。”帝决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凤倾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恩?”她微微皱起眉。
“真的是第一件?”她扬起脑袋,使劲回想着以往的日子。
似乎……好像……大概,真的是第一件吧!
不是吧,她第一件送给帝决的东西居然是木屐。
不行不行,这太有损她形象了。
“呃,帝决,这个咱们可以忽略,赶明儿个我可以送你一个好的。”凤倾狂打着商量的口气对帝决说道,希望打消在他心中停驻的想法。
“这本就是好的。”帝决那张完美如天神的脸上,满是认真。
凤倾狂有些哭笑不得,帝决在某种意义上很固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