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俟斤阿克奇？”
钏儿迷茫地看了看轻歌，轻歌低声道：
“是汗王任命的，您忘记了？”
钏儿恍然大悟，原来是蒙加手下的部族首领。这么几年没见，谁会把阿克奇放在心里心心念念呢？！
“往日他们也就是送些礼物过来，现在郑重来访，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轻歌一脸沉重：“娘子，你莫吓我啊。能有什么事？”
钏儿问如意：“人呢？”
“安排在后厢房先歇息着。”
“只有他一人？”
“他还带了一个黑壮汉子。”
“我先换衣服，再去见他。你先领他到正厅，茶水点心伺候着。”
“是，娘子。夫人和阿郎也派人来看过好几次了，说娘子回来尽快回个信，他们也好放心。”
“你叫个人去送信，就说我没事，累了，歇好了再去见他们。”
府中仆妇都很好奇，不知道夫人怎么改了性子，对五娘关注起来。每个月还会送来五娘的月例，也不管五娘是不是接受。这可是从五娘回府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好事。
好奇归好奇，可娘子不说，谁也不敢去问。
只是发现，夫人身边一直最是倚重的朱嬷嬷失去了踪影，素馨跟随了一段时间，后来换成了北方王氏另派过来的世仆。
换了衣服，钏儿让轻歌端来热水，洗了一把脸，看轻歌忧心忡忡，安慰她：
“莫担心，蒙加大哥不会有事。”
“他是奴婢的恩人，奴婢心里惟愿他平安。大恩未报，又得了恩典，这一辈子是报不了大恩了。”
钏儿拍拍她：“等你成了亲安了家，日子稳定了，我带你去看蒙加大哥。你把医术学精，制一批药丸送去，想来很适用。”
轻歌眼睛一亮：“娘子说的有理。”
到了正厅，看见阿克奇正在喝茶，逗如意说话，泥点站在门口，不时忧心地看看门内。钏儿笑了笑，婢子们防着他们呢。
看钏儿进来，阿克奇站起身，他身后的黑壮汉子也看了过来。
“俟斤阿克奇，别来无恙？”
阿克奇哈哈大笑：
“跟随汗王快意生活，好得很呢。奥云塔娜怎样？汗王牵挂得很。”
“谢谢阿克奇，谢谢蒙加阿干，我还行。几年没见，阿克奇一点没变。”
“汗王威武啊。这几年，南突厥不断扩张，而今整个突厥有多半都归附了汗王。汗王很快就不仅是南突厥的王，会是整个突厥部族的王。”
钏儿微微皱眉：“突厥人以悍勇著称，果然非凡。”
“连回纥部的部分土地也被汗王征服。汗王有勇有谋，善于抓住人心，以战争或者和平之由，使其他部族纷纷纳贡或和亲，以取得汗王支持，我南突厥获益非浅，发展迅猛，不服气不行。”
钏儿点点头：“不知你们这次过来是因公还是因私？”
“冬季凋敝，各部有约定，冬季不战，各自休养生息。汗王惦记奥云塔娜，特谴我等代他问候。”
“谢谢汗王。汗王是个重情的，请转告他，我很好，让他不必挂心。”
钏儿有些黯然：这样一个威武勇猛的汗王惦记自己，真的重情义吗？说不定，只是想让部下看到他重情义，觉得跟随他是最正确的。
钏儿拉过轻歌：“阿克奇还记得她吗？”
轻歌恭敬地见礼，阿克奇一脸惊讶：
“小丫头长大了，更好看了。”
“奴婢那年都十六了，早就不是小丫头了。现在是老丫头。”
“哈哈，比以前爱说话了。老丫头？嫁人了没有？如果没人娶你，不如我求了奥云塔娜，你随我回突厥，自然给你一个好归宿。”
阿克奇想到汗王常年在外征战，若带上一个会医术的自己的女人，若不幸受伤，能有人尽心救治。
轻歌听阿克奇这般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话，眼睛看向钏儿。
钏儿拉她一把：“早就定下亲事，只是我需要她帮忙，一直没放而已。”
阿克奇失望地问道：“不知道是哪里的汉子？出身怎样？”
想来，一个奴婢，嫁的人无非也是奴籍，哪里有跟随汗王好？！
钏儿皱眉：“是雍王殿下的侍卫长，良籍。”
阿克奇一愣，没想到钏儿如此敏感，讪讪地笑道：
“能为奴婢这样打算，奥云塔娜乃第一人。”
“不敢当阿克奇夸奖。请阿克奇回去转告汗王，不要一味扩张，小心腹背受敌。”
“就这样？”
“嗯。你应该能相信我是为汗王好吧？！”
“当然。可是能拥有宽广的土地，强盛的国力，那是任何君王梦寐以求的。”
“他听不听，或者具体怎么做，我管不了，你把话带到，我只是尽我的心。”
“是。汗王带来了几箱子珠宝，香料，还有皮毛。本来一个月前就该拿过来，没想到遇上大风雪，无法前来。”
“那你们过来是以经商为名么？”
“正是。过两日我也该回去了，先过来回到家也该是雪化的时候。”
“征战不断，百姓受苦。让汗王多为百姓着想，让百姓能安居乐业。”
若非知道汗王甚是看重眼前的女子，阿克奇真的很想嘲笑她“头发长见识短”。若不能以武力压制其他部族，自己部族就会被其他部族吞噬。
算了，女子的见识有限，何必计较？！
阿克奇告辞而去，钏儿来不及细思忖，又被夫人派过来的人请了过去。
钏儿无奈，以前被人害，过得提心吊胆，现在却是对方宣泄母爱的渠道。
她不觉得，这样做毫无意义吗？
绛阳院人来人往。
钏儿拉住一个仆妇：
“这么热闹，有什么事吗？”
仆妇端着一碟子干果子，看见是五娘拉住自己，赶紧蹲身一礼：
“见过五娘。是霍国夫人和王爷过来了，他们正等着五娘呢。”
钏儿心下猜疑，难道他们这么快就得了信，圣上可能赐婚？不应该啊。圣上没有明旨，自做多情，到时候丢的可是郭家的脸。
钏儿带了如意和轻歌走进去，果然见祖父祖母坐在上座，正跟夫人和阿郎说着话。
“见过祖父，见过祖母，见过夫人、阿爷。”
郭子仪笑微微地抬手：
“累了吧？快坐下。本来该让你好生歇息，可是我们实在担心，不知道圣上召你进宫究竟什么事，所以迫不及待让你过来。”
原来什么都不知道，倒是老实人。不向雍王那样，处处有耳目。
钏儿刚要回话，郭钢一阵风卷了进来：
“妹妹，圣上召你进宫究竟什么事？”
钏儿实在不明白，不过是圣上让自己进宫一趟，怎么一个个如此慌张？
还是钏儿不了解异唐。
非重大节日，宣召命妇问话一般都是由皇后做，可本朝无皇后，圣上可以指定内命妇宣召外命妇进宫，象这样直接宣去亲自问话，还是首次。
所以，一家子都在猜测不安，不知道钏儿哪里得罪了圣上，是犯了什么王法？！
钏儿摇头：“大哥，圣上只是问话，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郭子仪“嗯哼”一声，指着轻歌和如意：
“你们先退出去。”
郭钢这才发现祖父祖母在座，赶紧见礼。
钏儿看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方正色道：
“圣上此次相召原因有二。其一，韩王殿下纠缠贵妃娘娘，让圣上兑现赐婚承诺。圣上明言，他有心将皇位传给韩王殿下，说我过于聪慧，又有郭家为后盾，怕成为第二个女帝。”
郭子仪郭唏对望一眼，一脸慎重：
“你如何回答？”
“我说，先不说我没那个野心，若韩王为君主，我根本就不会嫁给他，既然没嫁，又何来圣上的担心？”
“他为君主，你不嫁？为什么？”
“不想跟众多女子争夫共夫，不想加入宫中争斗。你们不觉得，我这个性不是国母相吗？”
钏儿笑嘻嘻地，却见祖父眉头紧皱：
“你这是什么理论？与众妃嫔共同伺候君王，是福气，你这样说圣上一定会愤怒，你是在打他的脸啊。”
钏儿耸耸肩：“圣上没有发怒，倒是祖父看起来有点愤怒了。”
郭唏瞪她：“你祖父是关心你，你怎能这样说话？”
“我说的是真心话，祖父有怒火，不是很奇怪吗？何况，在圣上面前，你们认为我该说谎话骗着？”
郭子仪冷冷一哼：“狡辩。继续说。”
“我还发了誓，圣上就问我，是不是觉得韩王不适合做君王，还问我认为谁合适。”
郭子仪一凛：“这个话你最好莫回答。否则他不认为是你的见识，会以为是我们推崇的。”
“我知道储君之位争夺激烈，可是，不容我不回答啊。圣上又不是现在才认识我的。我说，论才华，明面上自然郑王厉害，论孝，却是雍王。雍王又有战功，又为长，看样子，这储君之位稳了。”
“也就是说，圣上确定立雍王殿下为太子？”
“多半是这样。我还被圣上留在宫中午膳呢。不过，这平和结局还是多亏了和政公主。若不是她赶来从中调和，估计我和圣上要闹上一场了。”
夫人王氏惊骇地用手指点了点她：
“你啊......冒失！”
郭唏希奇地看她一眼，什么时候自己夫人面对庶女会这样亲昵了？
郭子仪沉吟半晌：“你刚才说其一，那其二呢？”
“其二也已经说了，就是立储君之事，只不过引过来的话题不一样罢了。”
“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明白？”
“就是，圣上说夫人想将我记到她名下，问我是什么看法。我说没看法，也没那意愿。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我是从姨娘肚皮里出来的事实。”
王氏哀怨地看着钏儿，郭钢却指责地看着王氏，王氏不由低下了头，说不出的委屈。
郭子仪敲敲几案：
“今后，我们郭家众子孙必须更加低调行事，莫引起圣上无谓猜疑。女帝？几百年都难有一个，亏他想得出来！”
钏儿笑了笑：女帝是不会，可郭家会出皇后，皇后的儿子会成为帝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