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一切都走上了正轨，都说皇兄和蔺珂之间乃是一场错误的相遇。如今蔺珂已死，他也终于从那场错语中走了出来，变成了那个让人狠戾悚然的奕亲王祁煜。不，两个月后祭祀天地后，他将是熙月的新帝。
一直得不到弟弟的答复，祁煜有些疑惑的侧目，果真又见他不知在想什么，露出那副忧郁的表情，“你近来总是这样心神不宁的，旭弟，如果你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
祁旭回过神来，冲着他笑了笑，“皇兄取笑了，现在大局已定，我还能有什么心事，等到你一登基，我就只想讨个不涉朝政的封号逍遥自在去。”
祁煜的唇角玩味的勾起弧度，他这个弟弟的能力他是最清楚的，若是放任他游戏江湖，于自己而言那铁定是一特大损失。所以他的什么不涉朝政的封号注定是奢望，一场空，“你觉是为兄是那么好说话的么？”
祁煜心下一沉，自然懂得皇兄不咸不淡的口吻是什么意思。“皇兄，不是还有欧阳静么，反正这天下已经回到你手里，弟弟我也算是功成身退了。这么些年防备这个、警惕那个，连个踏实觉都睡不好，活得真是累。”
轻觑了一眼祁旭，祁煜冷笑着说：“我现在是依然睡不好觉。”
他是在说他睡不好，岂能放着自己和欧阳静消停！祁旭无语的搭下脑袋，叹息道：“岂有此理，皇兄还真是会刻薄人。”
听到‘岂有此理’四个字，祁煜心下莫名一颤，英挺的眉宇也不由自主的蹙紧在一起。是谁在他耳边说过呢？
祁旭不觉得自己这名说得有多严重呀，怎么让皇兄神色如此冷凝，“皇兄，你怎么了？我不讨那个不涉朝政的封号还不行吗？”
一听到祁旭这样说，祁煜紧拧的眉头又迅速舒展开来，“我从来没说过要给你那么个封号。”
祁旭被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剩下无奈的摇头了。想到初始皇兄的问题，祁旭说：“祁玚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被欧阳静一剑刺穿了身体掉进万丈深渊里，怎么可能还活得下来。洪阴涯周围方原两百里我都让人把守着，至今无进无出。”
他当然知道祁玚不可能活得下来，只是没见到祁玚的尸体他怎么甘心？那样让他留了个全尸真是太便宜他了。“现在都中动向如何？”
“祁玚的天下本就根基不稳，朝中一部份大臣本就支持皇兄你，现在咱们又有沈绥湫的兵符在，还敢有谁存有异意？”想到些什么，祁旭皱着眉道：“皇兄，你真的打算按沈绥湫的条件将百里江以南的一个州交给他？”
“你不必紧张。”知道祁旭是在担心沈绥湫万一有些什么小动作，朝廷根本就看不见。“我这样答应他是以交换兵符为条件的，而且只答应他活着的时候，只要他死了，州政的所有权还是会回来。”说起沈绥湫，他还真是个让他糊涂的主儿，他好像对他充满了敌意，却又愿意帮他夺回天下。当然，他明白他帮他是为了他父亲的名声，可是那份敌意又是从何而来呢？
原来交易里还有这个内容，只是祁旭觉得这其中沈绥湫的发泄情绪应该颇重。因为他从欧阳静那里知道了他曾经答应皇兄交出兵符的条件是得到蔺珂，如今他依旧出兵相助，应是知道了蔺珂已故的消息。现在他这么做的原因只能是出于他为父亲争取的好名声了。
“我还以为你会留下沈绥湫让他代替他父亲担当大将军。”
祁煜摇了摇头，说：“他不行，沈绥湫此人心性太沉，且生性狡猾，不若他父亲忠厚易控制。现在天下初定，我可不想再添一人分心。如果他不想交回州政所有权，那他就得努力活过百岁千岁了。”
“对了，听说你要纳蓼义天的女儿为妃，还要将整个赫连城作聘礼送给蓼家父子。”
祁煜淡淡一笑，眸子里迸出的冰寒之意让人不难猜测他又在算计着什么，“一个女人而已，后宫又不是放不下。这是多谢蓼义天父子开山凿铁制作兵器的功劳，再说，赫连城现在已是个空城，给于他父子又能如何。”
祁旭心知皇兄虽是这样说，可不见得那赫连城从此就是蓼义天父子了，他心里一定有其他什么计划，看来那蓼家小姐进宫为妃，说好听些是一朝飞上枝头，说难听点儿不过是个人质罢了。
天渐渐明了，雨势又小过先前，那些飞舞的白点点若非透明，便是落雪一般。“皇兄，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问你。”
听着弟弟徒然沉下了些许声调，祁煜不禁猜想他所问的事情得有多么严重，“什么事？”
“凤欣儿乃是前朝皇兄，就算她曾经为你付出过，可前朝皇后总不能入主今朝后宫，那样会朝天下人耻笑。”更会有人笑他弟夺兄妻。
凤欣儿？他说的又是凤欣儿。他记得从前祁旭说到凤欣儿时都会客气的称作欣儿姐姐，不知从何时起他改口叫她凤欣儿了，这份不客气的口吻还挟带着些许敌意，就像沈绥湫对他一样，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答应过欣儿不会负她，母妃那里自会安排，自然不会教她受委屈，我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听着皇兄话里的笃定和坚毅，祁旭徒升满心悲哀。蔺珂还真是死了好，若是让她看到现如今的皇兄，只怕顿时会惊得魂飞魄散。老天爷从来都是不公平的，得与失，总是难以均衡。心里很难过，祁是随意找了个借口转移话题，“今日母妃会在宫中设宴款待朝中老臣，也算是拉弄那帮老匹夫少鸡蛋里挑骨头、无事生非。如此一折腾，估计你那后宫里又会凭添多少妃子姬妾了。”
“后宫本来就是为拉弄权势的重要阵地，任凭如何添置，也不过是场无聊的消遣罢了。”此时，祁煜莫名的伤感胧罩了全身，就连雨停下后的那一抹清明，都没能将他心里的阴郁驱散。他不懂自己到底在郁闷纠结什么，该得到的他都拿到手了，为何他心下没有一点儿的满足和踏实感？
“对了，你知道咱们那个表叔快要过寿的消息么？”想到些什么，祁旭带着寓意不明的笑意挑了挑眉言道。
祁煜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市侩之人的模样，猜测不透祁旭这个时候怎么会说起他，“他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说到他身上去了？”
祁旭唇边的笑意又添了些，显然他对此事很感兴趣，“原来你不知道呢，他休书一封给母妃道尽想念之意，说什么想借过寿之际一家人聚聚。不过是想提高自己的位置，好在他人眼里自抬一筹罢了。母妃虽明白他的用意，可是一想到他是现在苏家惟一一个亲戚，也就放任应下了，不过她倒是不会去，估计今日入宫你就会得到替她一行的消息。还有啊，她好像很喜欢表叔家的三女儿，就是小时候进宫见过一次的那个小丫头，让你一并给接进宫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