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缓过神，一阵脚步声便传入耳中。
挡板被拉上去，周遭亮了许多，易嘉许端了杯热牛奶走过来，“看你睡得不怎么安稳，就去给你弄了杯牛奶过来，喝了它会感觉好一些的。”
“谢谢。”温宁接过牛奶端在手里，一时没有动作，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
易嘉许在她身边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扭头看了一眼舷窗外浮动的云层，“飞机还有一个小时落地。Y国现在是白天，不过天气可不太好听说已经在下雪了。”
跟**不同，Y国四季分明，如今正是冬季，上一周刚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落下，只花了短短一夜就将现代与复古相结合的城市完全覆盖，一眼望过去，只余下教堂尖顶还屹立在风雪之中。
温宁轻轻应了一声，小口抿着牛奶。
私下沉默里，她捏紧了长至掌心的衣袖，叹息似的说道：“其实你没有必要跟我一起去的，你的成绩很好，完全可以去更优秀的学校。”
将孩子送走后，温宁便下了决心要离开，前往Y国继续学医深造。
尽管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尽管他们说着那一纸契约已经废除，但她与陆晔擎最后却还是走到这一步。
与契约上所写的一样，陆晔擎替自己解决麻烦，自己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算起来，这居然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殊途同归了。
温宁不是没有想过，等陆氏的事情尘埃落定后她就回去跟陆晔擎说清楚，左思右想之下，却又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
就算再见，她又要说什么？
问一问陆晔擎是不是为了孩子才对自己那么好？问他这段时间以来对自己的感情有几分真假？就算他回答了，自己又是不是敢相信他呢？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无法根除，它不能被剔除，只能随着真真假假的一切而日渐长大。
温宁不得不承认，有这个隔阂存在，她实在没有必要也没有勇气再去面对陆晔擎。
尽管她对孩子有诸多的不舍，但她愿意相信，作为父亲的陆晔擎一定会好好照顾他。即使没有自己，他们同样也会生活得很好。
这些都在温宁的计划之中，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在听完她的安排后，易嘉许当即也决定要一同出国。
他在国内的学业已经到了尾声，很快就可以进行实习，这实在有些没有必要。
易嘉许的态度过于坚决，温宁也知道自己还欠他一份人情，自然也没有立场来制止他所做出的决定。但有些话，她觉得还是应该说清楚才好。
话音落下后，机舱里片刻的沉寂。
易嘉许抿紧了唇，朝着温宁的方向靠近几分，“说什么更好的学校，你难道真的要说，你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跟着你一起去Y国吗？”
他语气柔和毫无逼迫之意，温宁默了一瞬，到底还是开了口：“易嘉许，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既然要把话说清楚，她就不该再拖拖拉拉，当断则断是温宁从陆晔擎那里学来的道理，而这个道理同样也适用于她与易嘉许之间。
且不说自己心里依旧还没放下陆晔擎，根本不可能跟别人在一起。
退一万步讲，像易嘉许这种天之骄子身边还有多少女孩趋之若鹜，他应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而不是跟自己这个已经是孩子妈的人纠缠不清。
温宁说得干脆甚至半分机会都不给，易嘉许所维持的镇定在这一刻有了一道裂痕。
他的表情有些受伤，稍稍撤开些许直直望着温宁，颇为激动地说道：“为什么不可能？你现在已经跟陆晔擎分开了，就算你还喜欢他，我也可以等的！”
易嘉许一下握住温宁的肩膀，“我不会用这次的事情强迫你，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愿意等你把心里的位置给空出来，不管多久。”
这番话说得如此深情，说一点感动都没有自然是假的。
只是温宁通常都格外理智，她知道感动不能与喜欢挂上勾，她也不能因为对易嘉许的感激与愧疚就同意让他等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有的结果。
这对易嘉许来说太残忍了，对她自己来说也是个负担。
想到这里，温宁不由叹了口气，语气却变得坚决几分，“对不起，我想我们还是只能够做朋友，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与陆晔擎的一场婚姻已经足够让她伤筋动骨，温宁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可能是一年、两年？
又或者说，哪怕三五年过去她也没办法忘掉陆晔擎。
温宁想，这样的心情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没必要再把易嘉许也拖进来。
她这番话说得过于直白，甚至隐约有点太过残忍，对于易嘉许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大，让他整个人一下子就焉了下来。
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动作许久，易嘉许无措地将自己的手给收了回来，苦笑了一下，“其实我还是应该高兴的吧，至少你还把我当朋友。”
至少，她没有把自己彻彻底底的拒之门外。
温宁笑了笑，“这次的事情你帮了我很多，于情于理我都该谢谢你，自然更加不该欺骗你。”
她态度实在真诚，易嘉许连反驳都没法反驳。
他哭笑不得，只得转移了话题，“你不用对我觉得抱歉或者说是有压力，Y国的医学院在全球都是排行前列的，我在一年多前也已经跟家里人商量过出国的事情。”
“只不过那时候一直没有确定下来，可以说你算是当了一回催化剂，让我把这件事给定了下来。”
温宁心里的担子卸了下去，挑了挑眉，“这样的话，我们以后说不定就是同学了，还请多多指教啊。”
易嘉许在飞机上备了不少关于Y国医学院的资料，之后的飞行时间里，两人把那堆资料给研究了大半，不知不觉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雪下得要比想象中大，好在并没有影响到飞机起飞与降落。
一出机场，温宁就被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冻得缩了了缩，易嘉许早前安排好来接机的人早等在了外面，载着二人往住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