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现实？日昼？黑夜？孝莲已经分不清楚，记忆和幻境将她的思维来回拉扯，头似有千斤沉重，浑身血液逆行般倒腾。她胸口发闷，几乎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止住了脚步，孝莲回首望向瑞王府的马车，双目蓦然阖上，两行热泪滑过满是血渍的脸颊。
初次见他，他身着艳丽喜服，儒雅的气质和清朗的眉目叫她吃惊。
他话不多，但无论什么时候，声音却是永远温柔的。
他赏识她的才学，珍惜她、守着她，却总担心自己不够好，保护不了她。
有时，即使孝莲什么都不说，他竟也能猜出她心里所想，总在她担忧焦虑之时握紧她的手。
他曾许诺为她梳发，为她描眉。他说，他会一直在她身侧。
孝莲舍剑而行，独自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见了刚刚浴血而战的她，现在无人敢轻易靠近，都远远站着，一支支森寒的武器齐齐直指着她。厉厉朔风吹得她摇摇欲坠。
孝莲面无表情地望着这座繁华熟悉的京城，可心却是空荡荡的。这座城池竟然给她一种无处可归的感觉。有时候，明明亲人在侧，她却还是会感到孤独。明明已经很幸福，却还是会莫名的悲伤。
记忆碎片交替呈现，眼前是一片黑暗的世界。孝莲好像回到那个时候，回到熟悉的梦境。
小小的她被关在幽暗的空间里，不见天日。
幽红的火光笼罩着整个空间。四面高墙画着骇人的神魔壁画，光影交织下，个个瞪圆双瞳，似张牙舞爪般，朝她露出狰狞的獠牙。而她旁边那张大床上躺着一具用白色素缟遮掩全身的尸体。
一个身着玄黑披风，伛偻拄杖的人背对着她。他的身影被拉长，湮没了站在他身后不敢喘息的孝莲。黑影跨过墙角，蔓延到屋顶，随着火光的摇曳，诡异的耸动。
血渐渐渗透那尸体的缟布，不断晕染，孝莲低头，猛地发现自己竟也浑身是血。她呼吸急促，警惕地环顾着四周。门在后面！她缓缓向后探出自己的左脚，稳了稳身体，又轻抬起右脚。
可那人却在这时突然转身。他满脸沟壑，头上只剩几缕花白贴着鬓角，眉毛稀疏，瞳孔竟是浊浊灰白色。“你去哪？”他阴森森的嗓音响起，不断回荡在耳际，让人毛骨悚然。
那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靠近。阴影罩着他惨白的脸，他伸出如同枯枝的双手，脸上扯着诡异的笑容。
孝莲连连后退，却不期然跌倒在地，急忙爬起，朝那扇巨门跑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门从外面被锁住！孝莲只得用手拼命抓挠木门，木屑戳进她幼嫩的皮肤里，五指皆损，血流不止，眼看着那人离她越来越近，“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他一把抓住孝莲的双脚，将孝莲整个人倒着拎了起来，“嘿嘿嘿”发出无比低沉的笑声。
四周的景物还在一直不停地旋转。
“啊！不要！”
她曾经历漫长的恐惧于惶恐。在遇到他之前，她未曾有过片刻安稳熟睡。
众人皆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他是唯一真心赞赏她学识之人。嫁于他，她是那般心怀感激。
宋律掌心的温度，他的呼唤，他的笑一直在孝莲脑里浮现。她的头好疼，胸口亦是疼痛。
“你不是怕我累么？不是许诺我一起回南粤么？你怎可说话不算话呢？求你，莫要丢下我！”
倘若是一直徘徊在黑暗中，倘若他从未出现过……（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