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为他救她
赵爱民后来被逐回南粤，宋律目的已经达到，便饶了他一命，却也去了他的官职。孝莲对此没再多言，只是劝慰沉香倒是花费了一定的时日。
秋日围猎，朵儿怀有身孕，本不应该跟着，可宋律终于耐不过她的哀求，便答应她跟着，但要求她在一旁看着，小心为上。他又安排了好些侍卫太医护在左右。落尘敛眉站在一旁。
孝莲看到那排场，看着她日益隆起的腹部，忽然没志气的有些吃味，有些心酸。她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拥有一个孩子，拥有那样的宠待，无论哪一样，她都不会再有。
她却轻浅一笑，径自离开看台，走到马厩处，领了一匹马，翩然跃于马上，一夹马腹，驰骋起来。风呼啸在耳际，那种苍茫悲凉的声音充斥身边，仿佛将她内心所有的不甘和寂寥全宣泄出来。
孝莲一再扬鞭。众人暗暗吃惊，他们不知道平时端庄娴静的皇后娘娘竟然如此英姿煞爽。
可这样的孝莲才是真实的啊！为了那个人，她自折双翼，隐去一身抱负和才华，甘愿当一个她一向看轻后宫女人。可这样反而更累，比逃亡之时累上千百万倍呢。
朵儿看着宋律怔忡思索的模样，看着那女人远去的身影，又瞥了一旁浅笑的落尘，心里恨意更深，“律，我也要去看看嘛！”
“不可！待你平安诞下麟儿，朕便陪你再来一趟。”宋律好言劝慰着，却依旧拗不过她的坚持。
孝莲驾马入了林子深处，便听见一阵异响，警惕地取了弓箭，稳坐马背，环顾四周。
“啊！皇上！”朵儿的声音陡然拔尖几个调子。
“来人，快来人！”再看到几个侍卫被那黑熊狠狠撕咬死去后，宋律的心顿时一片寒凉，只把朵儿护在身后，惊惧地呆在车厢内，等待救援。
可是朵儿刚才硬是让人策鞭加速，现在后头的人哪里寻得着他们。
孝莲闻声赶到，见到那猛兽正朝御撵扑去，下意识拉弓挽箭。寒箭准准射入那黑熊背部，引得它仰天长嚎，凶猛转过身来。
宋律闻此厉厉嚎叫，看到孝莲，顿时松了一口气，急忙伸手捂住朵儿的双耳。
孝莲见它转而自己袭来，急忙勒了缰绳，往宋律相反的方向策马而奔，可几乎与同时，她却听到熟悉的车檐铜铃戾响，心一慌，回头看去。
宋律手持缰绳，驾马，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决绝离去。
可她还在这儿啊！
也许孝莲很坚强，很固执，可此刻，她终于明白心碎的滋味到底是怎么样了。
这一晃神，孝莲竟从马上摔下，狠狠被摔地面。浑身钝痛，她急忙起身，抬头，便见着那黑熊朝她袭来。她的腿脚摔着筋骨，动一动便是刺骨的疼痛，可她却不得不连连后退，顾不得拭去脸上如泉涌的泪水。
那黑熊见她如此，仿若知她没有反抗的能力，不再凶猛进攻，而是逡巡在她身侧，探出锋利的爪子逗弄着她，熊掌一拨，便划破她的脸颊，带出一片鲜血淋漓的皮肉。
好痛，可是孝莲已经吓得连尖叫都发不出声，她多希望此刻能有人过来救救她。可是，向来只有她救人，她的生死又有谁在意呢？
绝望的情绪蔓延，她脑海闪过宋律冷漠的眼神，缓缓闭眼，缓缓垂手，任由手中的弓箭兀然掉落地面。她已经放弃任何抵抗，活着对她的意义便是继续面对那些虚假不堪的现实，那倒不如求一个解脱。
“孝莲！”熟悉的呼唤，“快走！”
落尘剑剑狠戾，狠狠逼退那黑熊，一把将木讷的她拉上马。
孝莲俯在他背后，泪水湿了他的衣裳，神志不清，喃喃道：“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知道你终究不会丢下我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求回玉锁
孝莲不明白为什么连上天也不愿收下她。她竟然输得如此狼狈，如此彻底。她不甘心，派人去找宋律。可他始终没有过来看望她，一直守在惊魂未定的睿贵妃身边，连抽空过来看看的时间都没有。
许是愧疚，许是害怕，许是心痛，宋律不敢去看那个人，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只要想到她那时，那绝望的眼神，心就痛得无法呼吸。可是他没有选择，朵儿那时下身正泛着鲜血，就像曾经的孝莲一样。宋律明白那意味什么，下意识策马逃跑，却忽略了孝莲也许会就此丧命。
孝莲卧在床上，不吃不喝，宋律在不闻不问数日之后，终于来看她了。
病痛中的孝莲见计谋得逞，竟难得一笑，只是那笑容太过苍凉，叫人不忍一看。
宋律忍不住撇过脸，坐到一旁。
孝莲忽然想起自己的半边脸已是毁了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彼此沉默，只有两人的偌大房间一片死寂。
半响，宋律问道：“好些了吗？”
不好。孝莲很想告诉他，自己很难受，不知脸上在痛，腿脚在痛，心口更是痛得厉害。可是说了又怎么样呢？他会在乎么？他会想安慰朵儿一样守着自己，不离不弃吗？既然不会，那又何必抱怨。
孝莲没回答，只淡淡道，“我能理解。”
宋律闻言，回头呆呆看着她。
孝莲又是一笑，“你选择她，我能理解。睿贵妃毕竟怀有龙裔，不得有失。”
宋律看着她故作平静的笑容和眼眶不经泛起的红色，心像是被深深捏紧，很痛，很疼。他微启唇，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暗下话头。
“可是，你至少得叫人来救我吧。我虽有武功，那野兽凶猛，我怎么斗得过？”孝莲尽量降低埋怨的语气，说话间，扯着左脸那皮肉，伤口不断发痛。可有些话，她真的不吐不快。
“我……”宋律想说他一回到看台便立刻下令去救她，若救不回她，便全部问斩。可是哪有如何呢？还是抹灭不了，他生死一线舍她而去的事实。“是我对不住你。”
察觉到他不再自称“朕”，孝莲伸手拉着他的手，依旧十指相纠缠，淡淡唤道，“律……”
“嗯？”宋律紧紧握着她的手，将她揽在怀里，仿佛要将她嵌入身体里才肯罢休，闻她低声呼唤，担忧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
孝莲摇摇头，抬眸，看着他，笑了笑，淡淡问道：“把我的玉锁还我，可好？”
宋律闻言，身体猛地一僵。他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半响才反应过来，松手怒道：“这锁是你亲手系上的，你永远别想自我手里要回它！”
“何必呢？”孝莲望着他因她此言微微顿住的身影，叹了口气，“你若是不要，当初便不应将它拾了回来的。”
宋律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丢下她，仓惶离开。
第一百六十五章还她佳节
关于那日围场发生的事情，皇帝下了禁口令，宫里无人敢再提起。
而孝莲的转变如此明显，宋律又怎么没有察觉。她依旧会笑，只是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她还是会见他，但即便睡在他身边，她依旧整夜整夜地闭不上眼。
今夜是元宵，宋律大肆举办花灯节，普天同兴，也希望借此能让她开心一些。
孝莲坐在梳妆台前，拾起雕花小铜镜，照着自己左脸那恐怖模样，倏尔又一把盖上铜镜。
“娘娘，这是皇上遣人送来的。”一宫婢将一绘制精美，材料上乘的面具呈上，倒让她愣了半响。原来如此，现如今见了我这模样已是厌烦了么？
宋律领着她踏上高高的宫墙，携她共同赐予百姓美好祝语，引得下面一片欢呼。
他手缓缓抬起，又忽然向下一拨，天边便随即绽放朵朵绚烂烟花。
孝莲抬首望去，面具下，神情微动容，冷清的眸子渐渐有了些许温度。
“去年此时，你随我沦亡，我欠你一个元宵佳节。”宋律看着她，低声道。
孝莲听他如此说，心却寒凉。你欠我的又何止一个元宵佳节？
宋律不知她心中所想，捧着她的脸，轻轻吻上那冰冷的面具。他仍旧记得去年徽州花灯节，落尘偷去了她一个吻。他还她一个元宵佳节，也要回她一个吻。
“下面百姓正看着呢！”孝莲慌乱道。
宋律听闻她说话语气不再平淡，终于有了一丝情绪起伏，这才真正宽了心，将她环入怀里，欣慰道，“呵呵！没事，大伙都在看烟花呢。况且，谁敢多言？就算多言，也知道你我恩爱。”
孝莲看着他，这般柔情，真的不知她还应不应当再信他。只是，信与不信又如何呢？他始终是她夫君，而她仍是他的妻。
“以后赌气莫要再拿玉佩说事儿。”宋律在她耳边低声说着，“此玉是你我定情之物，怎可索回？”
他还是当她赌气，当她拿玉说事儿。若不是心灰意冷，她又怎么舍得？也罢，送出去的心锁确实没有收回的道理，那付出的真心呢？还能不能收回来呢？
“嗯。以后不会了。”孝莲沉默半响，忽然回答道。
宋律微微一怔，终究没有再问。
两人相互依偎，久久伫立在灯火辉煌中。时间若是可以在此刻停驻那该多好，如此便可免去了彼此伤害，免去了那些误会错过。（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