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天价缱绻
“你怎么进来的？”
他诘笑：“忘了告诉你，那天我拿了两把钥匙。”
“你……”也怪她自己，居然没有看抽屉里还剩有多少把钥匙，以为他交出一把就了事。
“Susie，你怎么换手机号了？知道我今天给你打了多少电话？”
她不想知道。
换号就是为了避开他，也避开自己因他而凌乱的心。
她也不看他，将被子揽在身上，人已经进来了，她再赶又有什么意思，只是早上的事，她不可能当成没发生。“我不用手机了！”
“那往后我怎么找你？”
“不需要你找我。我们之间已经说清楚了。而且，今天……”
她突然想说章一一去天娱公司的事儿，想了又想，那不过是小事，何必说出来，弄不好慕超还以为她又要求他什么。算了，不说了，只要处理了天娱公司的大事，其他的小事，她都好说。
他欺身上来，苏一移身避开他。
“今天早上，我们已经说清楚了。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的关系，所以请你离开。”
她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打开房门，一脸冷漠和平静地说：“端木慕超，请离开我家。”
她该付的代价已经付出了，他答应的事也做到了，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除此之外再没别的。
“两百万一夜，怎么样？”
又是钱，原来她的一夜能值这么多，近乎天价了。
只是她从来都对钱没有什么概念，钱于她只是一个数字。
“三百万，我给你三百万……”
“拿着你的钱去碧池仙宫吧，这个价格我想就算是那里的头牌也会很乐意的。”她无害的笑着，心里却是自嘲，什么时候，她和瑶池仙宫里的小姐一样了，不同的是她们是明码标价，是真正的小姐，而她却是没有出现在夜场的小姐。
“三百万已是最高价，这么多年，我从没出过这样的高价。难道你就不想要钱？不是和李非不来往了？这套房子还是李非给你买的，你不想把房钱还给他？”
钱对她没有诱惑，可欠李非的情需要用钱来还，却是不用质疑的事实。端木慕超将她的心思抓得很准。现在，她身上根本没有多少钱，不过是过日子的钱勉强够了。如果真正和李非说清楚，她首先就得还李非这笔买房和装修的钱。看这房子的大小与装修规格，应该是在一百多万的价位。
“一夜这么多，你不觉得应该试试，这可是天价，整个花城市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价格？”
苏一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践踏，可她不得不承认，慕超的话的确很诱惑，不是因为钱，而是说到她的心里。她是个一码是一码的人，宁愿别人欠她的，她却不想欠别人的。
这些天，她一直都没有开手机。是害怕接到李非的手机，而李非也像是从生活里突然消失了一样。
苏一想不出李非未寻上门的原因，只在心里暗猜测着：李成功夫妇回花城了，也许是他们给李非施加压力，迫使李非不再来这儿。
“有了这笔钱，这套房子就是你的，不再被李家人说三道四，真不想？”
慕超见自己说中她的心思，继续与她纠缠：“Susie……你觉得如何？”一面问她，却先合上了房门。快走几步，将她死死地抱在怀里，如果当年他和苏一之间能够用钱来解决，许多事就不会发生。
每一次和她亲昵，都像是第一次的新鲜，迷恋她身上的体香，疯狂的沉陷其间。今天早上离开时，他也曾说过放手，不再与她有任何的纠缠，可到了晚上，回到家里，相对的是母亲，偌大的端木宅里冷冷清清，他突然开始想念她。想念着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辗转难眠，慕超就离开了家，开车到了这里。
看着沉睡的她，一幕幕浮华掠影，都像刚刚发生过的，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痴迷，像现在这样的害怕一个人躺在大床上。
他想：如果有她在身边，也许就不会觉得寂寞。
她没有再赶他走，就是接受了他的建议，这不是建议，而是比上次更直白的交易。
她需要钱，她不想再欠李非。
李非母亲的话时常回荡在耳边，那样的刺耳。
他将她横抱在怀里，像捧着华丽的珠宝，大踏步走到卧室，将她放在大床，这样的轻松，这样的迷人，她将头深深贴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富有节拍的心跳。
他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咬在她的耳边，像微风轻抚着小草，细碎软语间透着丝丝腻爱。“我们一起洗澡，一起跳舞……”
她以为，又是他疯狂的索取。
没想到，当她和他都走进浴室，面对的却是他从头到足的审视，就像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幅世界级的名画。
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躺到了浴缸里。
他裹着浴巾，立在缸沿上：“让我给你洗一回澡吧？”
“什么？”她想说：我不是小孩子。
他略显失落：“普通夫妻，丈夫都会给妻子挫背，可我从未给她挫过背。”
曾经携着苏一的手站在教堂，他是准备了一生一世和她走下去。原来，那只是他一个人的奢望。她终是无情地抛下了他，让他独自面对孤寂。
苏一并没有反对，坐在浴缸里，拿背对着他，他开始轻柔又认真地给她挫起背来。
“我知道你不想做她的替身，所以我不强迫你。Susie，你真的和她好像。如果不是你们血型不同，我就差点相信了阿泠的话。”他像是自言自语，“当听说之后，你知道我有多意外，我比谁都希望她还活着，可她死了，她宁愿死，也不愿留在我的身边……”
心，开始颤栗。多想告诉他：苏一没死！
可，她不能。
“也许她有自己的苦衷，所以不得不选择离开你。”
“我对她并不算好。甚至不及对花钱寻欢的女人好。我不相信她，却只想把她困在自己身边。还让她失去了最爱的亲人……”
“或许，她早已经不怪你了。”
慕超停止了挫背，说：“我宁愿她活着恨我，也不要她死后的原谅。”
活着多好啊！
苏一想，她应该选择恨他们，可她到底没能恨得更久。她是一个太简单的人，简单到不知道如何去守护自己的幸福，简单到不知道如何去恨。
“不知怎么了？和你在一起，就像当年和她在一起，总是这样的疯狂。不用担心你是为了钱和我在一起，也不用担心你是为了别的目的和我睡觉……”
“我怎么没有目的。今晚，你要为此支付三百万，我想没人可以抵御这样的诱惑？这是一块天价蛋糕。而我……还是一个你已经到手的女人。”
到手的便不再渴望，可他居然会第三次上门。
在她抬头的一瞬，他捧着了她的额，轻柔的覆落，游移的唇，徘徊在她的脸上，从额头，到下颌，再在脖颈处，最后停留在她的胸口……
她有些承受不住，身子软成了泥，躺在床上，头脑一片空白。
“今天下午，南宫夫人打电话来了，她逼我和你断了……”
他以为她不知道南宫夫人是谁？要逼他放手的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为什么她的命运要被人掌握，一步步艰难地走到现在，她已经看到未来幸福的希望。
她静静地感受着她的亲吻，这样的温柔，就像他最初对苏一的痴迷。
“我不想和你断，可你知道……我们三家豪门，命运相关，母亲和父亲都希望我能与南宫家结亲。虽然那只是南宫夫人的干女儿，可南宫家的承诺很吸引人。”
她明白被迫应下的无奈，他不喜欢章一一，但因为家里的压力，却不得不迎娶章一一。
“今天，南宫夫人带她去我家了，告诉我说她怀孕了。”
他褪去身上的浴巾，明亮的灯光下，露出他健硕的身躯，他蹲下坐在另一边，浴缸的水溢了出来，流到水口，传出山泉一样悦耳的声响。
苏一的身上全是洁白的泡泡，她把自己淹埋在泡泡里，只露出一张脸。
他喜欢坦诚的相待，而她则喜欢彼此隔上一层纱，保持着一份神秘。
“今夜，也许就真的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夜。所以，我想尽兴离去。我花三百万，换的不止是这一夜，更是你一句‘我爱你’。”
苏一打破了沉默：“这句话，对你就这么重要？”
“要不然，我以什么理由去回拒他们。难道就为了一个不爱我的女人，就要和父母对恃。他们的年龄也大了，这几年，我母亲天天都巴望着早些抱孙子。尤其是今天上午，父亲打来电话，说端木竞开始恋爱了，好像上海那边已经开始筹备结婚的事。”
他喜欢她？爱她？
两夜的痴缠，不是她认为的感情，可慕超的话，分明就是说对她有感觉。只两夜就让他有了和她长久在一起的想法。
他也曾说：即便贪恋，却不会娶她。
到底他的哪句话才是真的？
如果说了“我爱你”，他就要拒绝和章一一结婚，专而挑选她这个最合适的“替身”。
真也罢，假也好，她都要不了。
慕超长长地轻叹一声：“他终于要结婚了……”
苏一说：“你也该结婚了。”
慕超看着她，望着她明亮的眸子，这样的眼睛多好他的亡妻，可她不是。“章一一并不是我结婚的对象？”
“不是？”可他们已经准备要订婚了，慕超却说不是结婚的对象。
慕超语调沉痛，手上的动作也停止了揉挫，目光停凝在墙壁上：“这些年来，我总会一次又一次地忆起当年我娶亡妻的情形，虽然我最初的用意不纯，可我从来没有像那天那样强烈的想要娶她。这几年来，我再也没有那天的感觉，强烈到疯狂地想要娶一个女人。我常想，如果有一天，我又有那样的感觉，我一定会娶那个女人。可没有，那种感觉一次也没有，甚至连亲吻，连要她们的冲动都没有……”
他握住了她的双肩，这样纤弱的双肩，她仰面抬视，目光相对：“直到遇见你，我有了想永远占有你的感觉。可我，又不能娶你。”
她苦笑，既然是这样，又何必说出来。
他对苏一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她却明白，他一直拿别的女人来做她的替身，甚至迷恋在她这个“替身”里，到底是爱，还是他对苏一的“愧疚”。
苏一难以分辩，她只知道，一切都到了要结束的时候。这一回，她和端木兄弟会有一个真的了结，其实这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当她在与自己的心战斗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她还沉在过往的纠葛之中。
“你要强迫我继续做你的情人？”
这样的事无论是国外还是国内早已经看多不怪了，但苏一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也会这样。
慕超问：“你会吗？你一定不愿意的。我曾经强迫了她一次，不想再强迫别的女人。”
“可我们的开始不是你在强迫我吗？”
他们是怎么开始的，是她的引诱，却也是他的咄咄逼人。
“你不是欲迎还拒？”
从来，他都认为是她玩的伎俩，勾引男人的把戏。
“当然不是。我那天是真的后悔把你带回来。”
“我不是一个下流的人，如果不是你在酒会说那些话，我怎么可能跟你回来……”
“你是一个成熟的男人，难道就这么经不起诱惑？”
“既然对你有感觉，我为什么要伪装？”
你一言，我一句，他和她即将争执起来。
苏一正想再说，想想争一阵又有什么意思，一切都应该这样，无法更改面前的局面，对于她五年前做他的女人，五年后再做一回他的女人，其实都可以是一次，只不过多搅了一次心湖。
“好了，我不想和你吵。”
他也低垂了头，其实他是不屑和一个女人争执这些奇怪的话题：“做我的情人！”
就算她会拒绝，可他还是想说出来。
他贪恋着她身上的气息和味道，这样的熟悉，这样的特别。
“结束吧！”这是她给他的答案。
端木竞有了新的感情，而她也彻底放下了端木竞。
这一天，她好像等了很多年。
慕超就要有新的开始了，她不可以再继续纠缠。
她起身，拉过浴帘，取了莲蓬头，将身上的泡泡冲去。他推开浴帘，看着她赤裸的身体，仿佛是在要他永远记住她的模样。
“我洗好了，需要我给你挫背吗？”
他将背转向她，她系好身上的浴巾，学着他的模样，认真而细致地挫洗。
“知道吗？我发现你和她越来越像了。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可爱……”
“可我不是她！”
“是啊，你不是她。”他长长地轻叹一声，语调里说不出的失落。
如果她是苏一，他一定会疯狂的，一定会加倍弥补。
只是不一样的血型，不一样的容貌，还有不一样的性情……这些都证实面前的女子不会是她。
挫完背，苏一先一步离开了浴室。
过了三五分钟的样子，他从里面出来，关了灯，依旧是他对她最温柔的亲昵，最缱绻的迷恋。
随着一声开关声响，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苏一双手环抱，背对着他，用有些不安的声音：“慕超，你还是回去吧？”
“你说什么？”
他费了这么大的劲，她居然要叫他回去。
“我想……我们之间还是少些回忆的好。”
他已经这样站在她的面前，可她连看的勇气都没有。
“慕超，我怕我们都陷得太深，也至将来无法忘记，成为新的痛苦，所以，还是就此打住吧。”
慕超望着她的背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被人突然扑了一盆冰水，在瞬间快速的熄灭。
他想怒，想火：“收回刚才的话！”
“对不起……”
慕超快走几步，抓住她的双肩：“你说什么胡话。这可是三百万？”
或者说，她这几夜已经看出来了，慕超其实是喜欢这种欲迎还拒。要挑起他的兴趣，其实是需要一些小伎俩的。
他捧起她脸，炽烈的吻覆盖而下，以双臂为绳，将她紧紧地困缚在怀中：“支票，我明早会给，今夜你是我的……”他疯狂地重复着。
看着他已经变得扭曲的脸庞，她有些害怕地说：“慕超，你别这样……”
“我想听‘我爱你’！”
她说不了这三个字。
肉体已经因为钱被出卖了，她的心不能被出卖。
“你说啊！”
上次逼她说，现在又逼她说。
她说不出来！
他像是惩罚似的生闷气，刚刚的温柔很快就不再，变成了他的疯狂与热烈。
他有那么深思念之苦还没有倾泄，她怎么就死了！
他急切地想要在面前的女子身上寻回这一切，无论是她的心，还是她的人。
越来越狂，越来越烈，他像一反燃烧的烈焰，仿佛要在瞬间点燃了她，与她一起双双化成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声狂吼，声音从卧室里传了出去。她身子一抬，用嘴堵住他后面还未来得及发出的声音。那令人魂断梦迷的感觉从天而降，包裹在四周，血脉喷张，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得到的沐浴和洗礼。他紧紧地搂住她，铭心的痴缠，深深的沉陷。
“说一句‘我爱你’对你就这么难？”
她将下巴托在他的肩上，反问：“面对一个你并不深爱的女子，这三个字，你也能轻易出口？”
他哑然，他们之间原来是这样的相似。
一样的把这三字深深的埋藏，一样的隐匿在心灵最深处。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目光久久的凝望着天花板。
慕超进入洗手间，再回来时，苏一已经整好睡裙，静静地坐在床前。
他说：“睡吧。”将她拥入怀中，双双躺在被里。
她已经是他的女人，又能如何再拒绝，他忘不了她，她就能将他忘得干干净净。
既然不快乐是一夜，快乐销魂也是一夜，为什么不让他们的这一夜变得柔肠百结，缱绻痴恋。
她不再挣扎、抗拒，而是像个妻子对丈夫所尽的责任一样，配合着他，吸引着他。
也许是之前的强取，之后的几次慕超变得温柔而怜惜，就像他所期望的那样，她让他蚀骨难忘，一次次飘上云端，一回回醉生梦死，这是刻骨的一夜，也是梦幻的一夜……
他累了，不多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
一觉醒来，屋子里是这样静，仿佛针落可闻。慕超翻了一个身，总隐隐地觉得，臂弯之中还躺着一个她，用手一挥，枕畔空空如野。
“Susie……”他轻柔地唤了一声，屋子里无人应话，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答应，睁开眼睛，依昔看到了舞蹈室的光芒。
他走到舞蹈室，却看见她戴着无线耳麦，踩着音乐的节拍，正翩翩起舞，这样的抬臂，这样的手指，这样的舞步……一切都会当年的苏一没什么两样。
唉，芭蕾舞本就是一个样子的，况且他并不懂舞蹈。
“想跳舞吗？”她走过来，摘了耳朵上的无线耳麦，走到笔记本电脑跟前，扒了无线耳麦传送器，低沉的声音从电脑里传了出来。
“喏，这是我最近正在整理的新曲子。”
他的手搂住了她的腰，和她一起跳舞，在偌大的舞蹈室里，只有他和她，这样相对。
“明天怎样？不要去想。你娶何人，不要去想。只要这一刻开心就好。其实对于一个人来说，有未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无论将来是悲是喜，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听你这话，好像是经历了很多的风雨。”
她若有所思，然后明朗一笑。
电脑里一直在重复的播放着这两首曲子，一遍又一遍，他只知道这是很古朴的曲调，适合她跳芭蕾舞。
不知跳了多久，她有些累了，他也有些累了，再也跳不动，他们就这样躺在木地板上，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和吊灯。
“Susie。”
“嗯！”
“如果能在章一一之前遇到你，该有多好。”
“不，在你遇到章一一之前，我们就认识了。在红玫瑰大酒店的电梯里。”
那时候，他不会想到，他会对她动心，会是从对她的身体感兴趣开始，就像是当年的苏一。
“慕超，做你认为对的事吧。既然已经决定了选择章一一，就不要再犹豫，就得坚持走下去。你再犹豫，会为此感到痛苦的。”
说完，她大笑起来，好在这间舞蹈室做个隔音处理，她并不用担心自己的大笑声传到外面，吵扰到邻里。她只是更大声的狂笑，其实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愿意，不愿意看他放弃自己去选章一一，可她又不能阻止。当年她可是向端木嘉龄承诺过的，在她的余生，都不再涉入端木兄弟的生活里。
脸上笑，心中苦。
慕超不明白她为什么发笑，却是陪着她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停止时，他翻过身来，双手支撑在地上，看着一边的她：“Susie，要不你做我的情人吧，永远的情人，就像……”（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