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只犹豫了一下就同意请先生，这事儿反而出乎了悦尘音的意料，想起当初在杏花村，每日里抱着书，却有泰半的字都不认识，极是汗颜。更何况，有个事情做，也比现在这样整日里混时间强多了。
请先生这事儿第二日马存善来请安时，沈氏就提了出来。马存善吃了口茶，笑道：“女孩儿家，多识几个字，多懂些个道理是好的。”
上午，沈氏左右无事，将绿萝叫过来，道：“绿萝，爷小时候识字时用的那些‘方块字’都还收着呢么？”
绿萝想了想，道：“收着呢，应该就在后面阁楼的箱子里。老祖宗要？那奴现在就去找出来。”
沈氏点了点头，道：“这好先生那里是一时半会儿能请来的？左右我成日里也无事，就先教姑娘认‘方块字’罢。”
悦尘音好奇，汉字不都是方块字吗？难道这个时代有所不同？因道：“祖母，什么是方块字啊？”
“字体四棱方正，清晰易认便是方块字。”沈氏淡淡一笑，想起儿子幼年时，也是由她亲自教导读书识字。直到五六岁，请了先生回来教。结果儿子年纪越大，反倒越是疏远，不如小时候亲热了。
这话说的，就和没说一样。悦尘音看见沈氏脸上落寞的表情，心思一转，道：“祖母，不如叫弟弟也来好不好？这样弟弟也能读书识字了。”
沈氏一愣，笑道：“红缨，快去将赵姨娘、慧娘两人请过来，另外也和别的新娘们也说一声，愿意来学认字的，尽可以来。”
这些妾室们平时有心讨好沈氏，只是不得其门而入。今日天降这样一个好机会，又能识字又能讨好沈氏，众人自然是绝无二话，都带着丫鬟前来。
绿萝拿了‘方块字’回来，屋子里一大群人唬了一跳。忙将手上的‘方块字’递出去，笑道：“老祖宗这些年总嚷着没个打发时间的玩处。如今可好了，做起了女夫子，还怕没有忙的？”
悦尘音看了眼‘方块字’，原来是一沓一寸见方的纸，上面用楷书写着各种字。倒是和现代小孩子启蒙用的识字卡差不多。
沈氏也没想到这么多人愿意来学认字，道：“上午时间也不多了，不如就教众人学写自己的名字罢。”
红缨等人早就准备好了笔墨纸砚。沈氏拿过沾好墨汁的小楷，笔尖落在裁好的纸张上，只闻得沙沙声，‘马薇’二个字体方正，笔画平直的小字便跃然纸上。
红缨拿过，递给众人。众人围着这这张纸，左看右看，道：“这是谁的名字？”原来这些妾室们，除了慧娘识字之外，赵氏、丁氏、徐氏三人都是出生贫苦人家，斗大的字一个也不认识。
悦尘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名字，凑上去看了两眼，她对毛笔字也没有什么研究，只觉得沈氏这一手字写得煞是好看。
“这是姑娘的闺名。”慧娘拿过纸，仔细端详了一番，叹道：“老祖宗这手字，运笔圆润、俊秀、字迹挺拔、整齐，只怕不下几年的苦功夫是不行的。”
沈氏很是自得，很快就写完了众人的名字，又教众人认识，道：“等你们学会千字以上，我便教你们《女四书》、《列女传》这些书。咱们女人家也不举业，到底要以纺绩井臼为头等要事。些许认得几个字，读几本书，晓得些仁义廉耻便足够了。”
听了这番言论，众妾室都深以为然。悦尘音心里不以为然，到底读书识字对于她来说是好事，所以也跟着点头。
众人认了自家的姓名，又去认别人的姓名，一直到午饭时。沈氏留众人在上房吃饭，下午也不休息，忙忙地使人去买了文房四宝回来，教起别的字来。
到了半下午，马存善回来听下人提起，忙过来母亲处来瞧稀罕，道：“听说母亲做了女夫子，不仅收了学生，还开班授起课来？可有这回事？”
沈氏不好意思说自家喜欢热闹，啐了儿子一口，道：“还不是为着教你女儿认字，谁想她们一个一个都愿意来学。我是做人家婆婆的，怎好将人都推出去？”
马存善也欢喜母亲有事情做，这样他也放心出门，抱过义女问道：“乖女儿，来告诉爹爹，今日都认了些什么字？”
悦尘音有心要出彩，道：“祖母教的薇儿都认得了。”
马存善哪里肯信，逗她道：“小孩子可不能说大话，不然爹爹就不疼你了。”
沈氏在一旁笑道：“你还别不信，刚才我教大伙儿认字，就数她记性好，只教一遍就记得了。”
马存善见母亲也如是说，忙让丫头拿过‘方块字’来，指着其中一个字问道：“这个字读什么？”
将下午沈氏教的十来个字都问完了，马存善不由得频频点头，道：“好，好！小孩儿家就是不一样，记性真是好。”
母子两又闲聊了几句，马存善状似随意地道：“娘，上次那拐子的同伙这么些天了也没抓到，想是那人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风声逃了。”
看来这案子是结案了。悦尘音心里暗恨，怎么就让悦心文跑了呢？真是祸害遗千年！只是不知道四儿是怎么落到吕媒婆手里的。看来要寻个时间好好套套四儿的话了，万一运气好，说不一定还能问出母亲的下落。
沈氏心里也有点不欢喜，道：“就这样就结案了？亏得我们马家每年花大把的银子孝敬！”
马存善一边逗女儿，一边道：“娘，你也别生气。那拐子本就不是南徐州本地人士，这一跑料也不敢再回来了。何况那三个妇人也各打了五十大板，各罚了五十两银子。”
沈氏见儿子说的含糊，突然想起当日有个妇人说是孙女的大伯娘，莫非这事儿竟是真的不成？因道：“官府都罚了，咱们也不好再追究了，此事就遮掩吧。”
悦尘音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会不会这马存善从王氏的供词里知道了母亲的下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