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同坐华泰府的马车,马车从北向南,穿过万安大道,在广顺坊的南侧钻进一个狭窄的巷子,约莫着走了百十米,在一个白墙灰瓦的院落前停了下来。四人下马车,只见院落的门建的极其有派头,两只石制的狮子,怒目圆睁的守在两侧,大红的灯笼将门口照的通亮,灯笼的下面,四个金色的大字在夜色中气势如虹——“安西饭庄”。
门口有个安州风情打扮的小二,笑盈盈的迎上来,引着进了门去。
院墙内,不见屋檐层叠,规矩的雍州式的建筑内,却没有雍州式的亭台楼阁,只有一个个豪放的营帐。院墙外只道是人流不息,院墙内更是热闹非凡。小二带着一行四人到了一个比较秀气的金边白底账里。
叶一兴奋的冲到黄榆的四角矮几边盘腿坐下,其他三人也跟着上前去。罗易四周环顾着,道:“你是如何找到这方天地的?”
叶一像变戏法一样从袖中掏出一方绢,方绢上用银线绣着四四方方的图样,上面有一片一片的绿色小叶子做标记。
其他三人奇怪的看着这方帕子道:“这是?”
“银线呢,是京都的布局,这小叶子呢是好吃的地方。”叶一得意的笑道,眼睛高兴的眯成一道,像极了柳梢上的一轮弯月,“这些日子我没事就在京都溜达,然后还多方打听好吃的,如果画在纸上呢,不方便带,而且怕水怕撕碎,容易毁坏,有日我看见洪喜在绣帕子,便给他画了这个图样,让她帮我绣了。”
其他三位都愣愣的看着叶一,对于她对吃的的热情,实在是只用兴叹的份儿。
叶一用手从上到下比划了一下:“我打算从北往南吃,由于最近这个月事情比较多,又是准备太子的寿筵,又要跟工人指挥着怎么修我的华泰府,我就吃了这一家,”叶一指指在九福坊东北角的这片小绿叶,“这家呢是卖芝麻烧饼的,一个铜板一个,价钱不贵,但是味道绝对棒!那皮特别酥脆,芝麻也香的不得了,我那日早上特意没在府上吃,来这里吃了两个烧饼当早点,一天都心情好!今日这么喜庆,就想到了南边还有一家这个店,觉得特别应景便就过来了。”
颢雪凑到叶一眼前,对她眨眨眼睛道:“以后你尝鲜,必要叫上我,不然我便不让我安云商帮的铁匠帮你做东西”
叶一伸过手,捏起安云颢雪既挺又直的鼻子,“知道了,安云美女!”
四人点了这里最有名的烤羊腿,点了几个爽口小菜,又要了一壶热的奶酒,叶一又坚持要了一碗热奶茶。
柳放有些不依不饶道,“不行,今日我这醉过一次的人都喝,你如何能不喝。”
“我最不喜欢喝酒,一喝酒就觉的心里莫名难受,不如你喝一碗奶酒,我喝两碗奶茶可好,我用我的肚量比你的酒量。”
柳放晃晃悠悠的被叶一一席话惹得大笑起来,“好,就这么办。”。
罗易的眉心微微颤抖,心中酸楚难耐,他默默凝视着叶一,她的一颦一笑,都触动到他的心尖上。叶一究竟是经历过什么,小时候她不是最爱讨几口酒喝么,为何现在回如此厌恶酒香,你的心里难受的是什么呢。
叶一喝了一口奶茶润润喉,然后便开始大快朵颐的吃起烤羊腿来。柳放端着奶酒凑到叶一近前道:“小一,我敬你,说好了,我一碗,
你两碗。”他说罢一碗奶酒便一饮而尽。
叶一头也不抬,嘴里便嚼着烤肉,便频频点头道:“恩,不错,烤的不错,跟在安州一样的味道。”叶一说着便抬头耍赖的笑着看了看柳放,“能不能欠着呀,我要是喝了奶茶,就吃不下羊肉了。”
柳放崩溃道,“这个还能欠?”
叶一肯定的点点头道:“能!”
柳放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真的觉得这奶酒好喝,咕咚咕咚又是一碗。
“你别光喝酒呀,吃肉呀,可好吃了!”叶一边说,边用手扯了一块肉塞到柳放嘴里。
“你……唔……”
叶一又用另一只手端起奶茶对罗易道:“易哥哥,颢雪!”
罗易和安云颢雪会意的端起奶酒,三个瓷碗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混着开心的笑意,揉在酒里,仿佛数落着快乐时光。
“小一,你跟我喝占肚子,跟他们喝不占肚子。”柳放晃晃悠悠,一幅醉态耍着娇。
罗易侧眼看着柳放的模样,想着真应该将这附近的黑翳招呼进来看看,他们那个冷冰冰几乎没有表情的头儿,竟然还会这幅模样。
颢雪则专心偷偷瞟着罗易,这嘴里的羊肉嘛,因为品尝的太不专心,一直在嘴里嚼忘了咽,待到记得咽的时候,早已如蜡一般无味了。
“哎——”一声高昂的男声调子,只听这账外顿时更加热闹起来,踩着节奏的巴掌欢快的想起。一个小二打起帘子钻了进来道:“客官,我们这的篝火夜庆开始了,赶紧出来一起热闹热闹。”
罗易忙拉着一个劲儿吃的叶一往账外钻,叶一被带着起了身,另一只手还有着羊肉,她想着就算是出去也要把这最后一口给吃了,可肉眼看着便要进到自己嘴里,便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人拉了过去,手上一湿,那块肉已经是被凑上来的柳放吞到了肚子里。
“柳放,你好恶心!”
柳放一脸醉意,带了些无赖的表情,双手紧紧拉住叶一的胳膊,晃晃脑袋:“我也要出去看”
安云颢雪提着裙,跑上前,拉着愣在那的罗易,四人便像穿在一根线上的一样晃出了军帐篷。
只见账外已经是被一堆堆篝火映照的彤红一片,欢快的人儿围着篝火欢快畅饮、畅快踏舞。这里的人多是商旅,围着火,喝着酒、跳着舞便忘了许多愁。白日里来不得闲,此时有酒赛神仙;白日里来受冷脸,此时高焰给爷暖。
“哎——”只听又是一声高昂的放歌,那个调子又忽而转低,似风中呜咽,似窃窃私语。马头琴婉转的弦音一响,悠扬的调子带出奔放的歌:
“长河落日圆哟,
携手望晴川,
红马饮过江哟,
莫干风盘桓。
家如天上月哟,
你如天上星。
弯月印我心哟,
明星照我行。
踏雪千里马哟
饮血明月刀。
为伊不得空寂寥,
只盼三春到。
……”
趁着歌声又走来三人,一人打鼓,此人敦实的紧;一人执琴,此人瘦高瘦高;一人高歌,倒是身材匀称,眉秀目朗。三人的身高长得错落有致,看上去甚为有趣。
那鼓手忽然顿了一下,四周顿时变的静悄悄的,忽而又手起鼓响,那声音忽而一转,雄浑搀着热烈的歌声将众人紧紧围住:
“太阳照蓝天,
手执套马杆。
热血炙胸膛,
天地闯一番。
风吹百花香,
信手悠握缰。
桀鹰覆白云,
原野任流浪。
……
”众人随着踏起歌来,渐渐地有几个善舞的人儿走到人群中央,伴着歌声跳起舞来。叶一也想跳,忙冲到人群中央,肆意的舞起来。
罗易胸中一热,也踏着歌走到中央。
叶一看罗易跳到近前,舞步更加欢快起来,踮起小碎步,将罗易衬在身侧,。罗易的舞步也是越发的行云流水,恰好将叶一环在中间。众人的热情再一次被点燃,不约而同将二人围在中间,叉开弓步,双手击掌两下,复又横跨两步,再周而复始。热烈的掌声,激的火把噼里啪啦燃烧的更加热烈。
“怎能光看他俩跳,”柳放说着,便拽着纥干颢雪冲到罗易和叶一身侧,颢雪看到罗易心里一热,展开双臂,和着拍子一起舞动起来,那舞动的幅度不大,却是极有韵律。
柳放已经醉的站不稳脚步,便索性踩着鼓点打起了醉拳,只是他这醉拳打的极其诡异,人们仿佛根本看不清他的人定在哪里,明明是柳放喝醉了,众人却都觉得自己喝醉眼花了。
四人也不知道玩了多久,待到满兴而归的时候,月亮已经是藏到了云彩里,叶一和安云颢雪手拉手唱着小曲儿坐上马车,罗易则是被醉的不省人事的柳放紧紧搂着。
待四人坐上马车,柳放不但不松手,反而是将罗易搂的更紧了,嘴上呢喃一句:“易哥哥,若是每日跟你都这样该多好?若是我是你该多好?”
罗易只觉浑身一颤……
叶一和安云颢雪坐在马车的对面,呆呆的看着罗易和柳放……这两个人,这个动作,这个话,这种亲昵,真的有点怪!(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