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知道的，我工作忙，这也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突然作这样的决定！”她声音陡然提高，尖锐的噪音划破空气。
他得感谢自少学来的心计手腕，他似乎笑了一下，神色自若：“不是突然，我考虑很久了，少卿，只是我……”
“够了。我明白了。慕昭宇。”她截住口，慢慢转身，“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他呆在原地，再不敢上前一步。
只有闷闷的撕裂的痛苦像一只巨大的手在五脏六腑里搅动。一把捏住了心脏，让他不能呼吸。他想，其实放弃一个人，也并没有多困难。只要说出来了，后面的一切也会变得理所当然。
不是她不够好，只是他已经没办法再奢望了。
她看得见他的好，看得见他付出，也想要以深情回报他。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爱他了。她的心里满满都是另一个人的影子，她的心里，已经腾不出来给他的地方了。
他用尽了这辈子的力气去争取和她在一起的万分之一的可能，等真正能站在她身边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一辈子所能到达的最近的距离，就是这样。
可是这样的距离他都舍不得不要。
他们很快启程了，跟陆家夫妇道别。回去的时候是坐飞机，在离地的高空里，她又呕又吐，精神很不好，直到快降落的时候才稍稍靠着他睡了一会儿。
他叫她：“少卿，少卿。”
“别吵，让我睡会儿。”她“嘟嚷”一声，又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像是懒床的小孩子。慕昭宇在几个看得窃笑的空姐眼中脸色发红，一下子将她打横抱起来。几个空姐跟在后头拿了行李跟着。
走的是VIP通道，那一头舒沐苔穿了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宽大的太阳帽盖住了大半的脸，看到他们的时候微微招了招手，像一只慵懒的猫。身后跟着的司机赶忙上前接过了行李。
终于到了这个城市，扑面而来的万丈红尘的烟火气息呛入心肺，熟悉得让人心惊胆颤，莫少卿还睡着了没有醒过来，舒沐苔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偶尔回头看一眼他们，目光在莫少卿身上兜兜转转，又落到了他身上。
到底是有司机在，有些话也说不出口。扫了两眼就又回过头去了。
一直到进了屋子，莫少卿才迷迷糊糊醒过来，看了一眼慕昭宇，又迷迷糊糊睡着了。像是初生的婴儿，小小的身子蜷成了一团，手不自觉的呵住腹部。
等到安顿好了莫少卿，他才跟舒沐苔说话。
书房里没有人，她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枝烟，看到他进来了，深深掐熄在烟灰缸里。
慕昭宇想起那一天来见莫叙时，他那样满志踌躇，以为时间把她送到自己面前，纠缠这么多年，想着就该是到了得结果的时候，却不料才短短半年时间，他就认清这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一辈子等下去，终究是转了身。
“你就这样走了，她怎么办？”
“有你在。”
“男人绝情起来可真狠。”她轻轻一笑，衬着一丝绝决与凌狠：“我还以为你是不一样的人，慕昭宇，你也不过如此。”
他知道她心情不好，不在意她的抢白，只是微微扯开一笑淡笑，不自觉说了：“我在不在，对莫少卿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差别。舒女士，我并不算什么。”
舒沐苔只是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原来男人说的话都可以不作数的。慕昭宇，是谁当初在我耳边信誓旦旦说要娶她为妻，好好待她一辈子？”
“你这样激我，我也不会上当。明天早上航班，我约了人谈生意。莫少卿就交给你了。”他说，“我说的话自然算数，孩子出生之前我会赶回来，或结婚，或订婚，都可以。”
舒沐苔冷下脸：“你是把少卿当包袱？那我告诉你，慕昭宇，你可以滚了。”
他没有辩解，当真转身走了，气得舒沐苔在书房里“霹雳啪啦”摔碎了一地的东西，他停都没有停，大步大步就走了。
其实他走的时候还很早，秋季的天气里夜色都是迷朦的，微凉，他轻手轻脚的起床，莫少卿睡得正熟。他看了好大一会儿，似要把她刻在心里，直到全身都是冰凉的冷意，才拿了外套离开。
司机等在楼下，他回头看一眼，转身就走了。
登机之前接到一个电话，他看到熟悉的号码，没有存，可是在心里滚瓜烂熟，迟疑了两秒，他挂断了。
不一会儿，电话又响来。还是那个号码。
他狠狠心，再一次挂断。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他干脆利落的关了机。
如果要离开，就走得洒脱一点。他在异国，将要学着将她慢慢遗忘。不能想，不能看，或许时间可以将伤口治愈，或许时间越走越远。带来的不会是愈合也没有关系，至少，他曾经拥过这样一段美丽的时光，也许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可是他爱她，从来与她无关，从来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那一段回忆里，有过她。
这就够了。
他登机离开，戴上眼罩睡着了，似乎又到了刚刚见到她的那一年，总是无忧的笑脸，笑起来的时候如一朵向阳的花朵。却不料沧海变桑田，世事如此无常，她再不是当初那个少女。
他想起一句话，恍然还是在很久以前，徐姬看过的那些小言情书里看过的：我虽年少，却早已千疮百孔。（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