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完全可以当做午餐的早餐。
“大功告成。”
端上最后一只碗碟的祝七,双手一拍,满脸的欣喜。乖乖坐回桌边的月下,也笑得灿烂。
“开动。”祝七眨眨眼。
“好!”
握紧了叉子垂了头,看着眼前的精致食物时,月下悄悄咬紧了唇。烤的金黄的起司,上面用果酱认真地画出了美人鱼的模样。黄灿灿的心形煎蛋,隐约还能瞧见流动的蛋液。像是小章鱼样的培根,安安稳稳躺在碟中,周围还有一圈做装饰的花椰菜。麦片在牛奶里浮浮沉沉。
真是开心,杯子里盛着的是鲜榨的柳橙汁。
“怎么不吃?不喜欢吗?”祝七隔桌看过来,脸上有担忧。“还是有别的想吃的东西?我再去做。”
月下摇摇头,紧攥的叉子却又慢慢放了下来。
“有时候,小舅舅也会给我做早餐。可是,起司上不会画小美人鱼,也没有心形的煎蛋。这些都好漂亮,我舍不得吃掉。”
祝七只觉心里皱了一下。
“傻丫头,如果喜欢,以后我会给你做很多很多。一定饿了对不对?抓紧吃掉。”
半是利诱半是威吓里,月下总算再度拿起了叉子。一直低着头,食物也有被送到嘴边里,可那艰难吞咽的模样瞧在祝七眼里就成了难以忍受的画面。等到月下身前那一小碗麦片不曾动过却有涟漪出现时,祝七缓缓开了口。
“月下,抬起头来。”
期期艾艾的小人,却坚决不肯抬起快要垂到桌下的小脑袋,甚至还有愈发低垂下去的迹象。最后,还是祝七看不下去,浅叹一声里起身走到了对面。
单膝跪下去时,祝七终于瞧见了那三两坠落的晶莹。
“月下,为什么要哭?”
“对不起。对不起。”
隐约带了呜咽的嗓音与慌乱着擦拭脸颊的笨拙动作,怪异却又出奇应当地出现在了一个小小女娃儿的身上。祝七看得眼底生了刺。
“乖,不哭。”
更加笨拙地安抚,却只能换来开闸样的泪。总算没有嚎啕大哭让人崩溃的月下,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却更能谋杀祝七的心。迟疑着抬起手来的祝七,还没有下定触碰那小人儿的心时,小人儿却先扑进了怀。
“小舅。妈咪,你为什么不肯认我!”
很长一段时间里,窃听器中出了嘶嘶电流外,便只剩小孩子嘤嘤的哭泣声。也因着电流声的干扰,叫那略带隐忍的哭泣愈发动了人心弦。
安稳坐在车中的男人,妖孽一般的容颜隐在暗处,平稳放在膝上的掌却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
那人,是头天还懒懒倚在京都大宅道场中做蛊惑众生笑,轻松扔燕来出门,隔日清晨便已轻松出现在国内N城郊区盛家大宅做墙外君子名正言顺偷听别人讲话的妖孽。
那人是御景前幸生。
宽敞的房车内,除了御景前,还有司机与助手两名。当哭声第一次传来时,御景前便阴了脸,冷了话。
“现在开始,你们两个都给我把耳朵关紧了,谁敢听到一个字就死定了。”
主子发话,莫敢不从。自动掩住耳朵的两人,唯恐如此还不够合了主子心意,干脆连眼睛一起闭上了。若不是舍了呼吸会出人命,只怕干脆气都不再喘。
御景前勉强接受了这种反应。
发号施令的光景里,哭泣声已经慢慢转小了来,倒是开始有隐约的抽泣时断时续。哭得人好生有耐性,听得人也生了个好脾气,御景前更是耐性十足。一直耐着性子等那伤心欲绝的小人儿哭罢,已经是十多分钟后的事。短暂的空白里,御景前浑然不觉自个的吐纳也跟着紧了起来。
总算,空白没有维持太久。
“对不起。”间或还有个饱嗝。
“是我该说抱歉,居然把月下给惹哭了。月下乖,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只是好伤心。妈咪,你为什么不肯认月下?明明都已经接受僮僮哥哥了,为什么月下就不可以?因为月下不乖吗?妈咪讨厌月下对不对?”
“月下……”
“月下知道自己很坏,看到哥哥可以天天跟妈咪在一起,月下好嫉妒,嫉妒得快要发疯,只想快点把妈咪抢回来。月下变坏了,所以妈咪才会讨厌月下的,是不是?”
“不是的,月下,不是你说的那样……”
又是一阵刻意压制的哭泣。
哭声里,柔软的童音变成了一把刀。
“那为什么?妈咪,为什么不肯回家?外公想妈咪,月下也想,小舅舅更想。我们一家人团圆不好吗?妈咪,为什么不会来?为什么不认我?”
长长的沉默。
沉默里,御景前精致的眉头微微一挑,唇角的笑就一圈一圈地荡了出去。
“是呵,七月,为什么不肯认她?你的孩子呢。”
答案,在御景前的笑问中很快浮出了水面。
“月下,虽然说出来很伤人,可是,我不能骗你。我不是月下的妈咪呢,而且,我是叔叔,是男人,不能做月下的妈咪。”
“你骗人!叔叔是宁叔叔盛伯伯那样子的人,不会是你。叔叔身上不会有好闻的味道,叔叔也不会在第一次看见月下时眼睛里有泪水,叔叔更不会用果酱在起司上画画!”
“月下!”
陡然高起的嗓音与戛然而止的细碎哭声,制造出另一波短暂的沉默。御景前只是专注的听着,唇角的笑却愈发重了几分。
“朱七月,你还能编出怎样的谎话,对着,自己的女儿?”
一声轻叹,透过冷冰冰的机器清晰传了来。
“月下,你听我说,从婴儿时就与母亲分开的孩子,都会有种强烈的意愿来寻找自己的妈妈。虽然叔叔很理解月下想要与母亲相认的心,可是,叔叔真的没有办法满足你。尽管叔叔与月下的母亲生得相似,但叔叔就是叔叔,无论如何也没法做月下的母亲,明白吗?”(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