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什么，”他静静的看着我，“你喜欢的不是周卿华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哽咽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难过……你说，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我想了想又说，“不对，这辈子我也……我也欠了你。”
他用一种完全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看着我，我曾经以为他是轻佻的狡黠的美丽的聪慧的刻薄的，可是眼前这个不是我所熟悉的狐狸，他的眼睛里藏着悲哀，一个生存了接近一千年的生物，是不是都会如他这般不经意间流露出苍凉又无望的眼神？
忽然间他竟又缓缓笑开了，那笑容像是沉在黑暗之井的一株白莲，夜色有多美多深，它就有多迷人：“所以呢，你打算怎么还我？做牛做马还是以身相许？”
我愣住了，嗫嚅着说：“我，我……”做牛做马吗？不，我有我自己的人生，以身相许？不，那不可能，爸妈不会接受狐狸，更何况，还有周卿华……
“你还不了的，”他静静地说，“反正我的时间也不多了，等我死了，你就什么也不欠我，如果我是你，我大概会祈求菩萨叫他早日灰飞烟灭，或者，干脆花点小钱请个道士来……”
“你别说了……”我茫然的看着他。
他又开始笑，我宁愿他不要笑，我宁愿他冷着脸，宁愿他说要吃掉我，也不想看见这罂粟花一样美丽又藏着毒的笑。
“你不是喜欢狐皮大衣么？也不知道，我的身体，够不够给你做只围脖……”
“你别说了！”我尖叫着，忍着脚上的刺痛冲上去紧紧抱住他：“我求你别说了！好吧，我承认我喜欢你，我是个疯子傻子，是个神经病！我明知道不可以，为什么还要喜欢你？！”
狐狸久久没有说话，他忽然轻轻推开我，在我耳边温柔的说：“小满，你看看是谁来了？”
我一回头，看见身后呆立的周卿华，他怀里抱着满满的可乐、零食，还有一只我在他面前提过的电影《长江七号》里面可爱的七仔娃娃……
几分钟的时间过的好像几百年一样漫长，周围的人群都渐渐流向了各自的归所，空荡荡的广场上，剩下我们三个人沉默的对峙，谁也没有设法打破僵局。
最后，是周卿华最先开口说：“小满，遇见老朋友了？”
我说：“不是。”
他疑惑的望着我，见我不说话，只好朝向慕容问：“请问你是？”
慕容嗤笑一声：“清远小道士，你不认识我了吗？”
这话一出口，我和周卿华都是满脸惊讶，我心里想的是，他几时做了道士了？反观卿华的表情，倒好象真有其事，他皱着眉毛的样子，像在正努力的从记忆中挖掘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他上下打量了狐狸一番，忽然一脸惊喜：“慕容，是你吗？”
狐狸冷笑：“别叫的那么亲热，万一给你师父师兄听见了，说不准又要骂你与妖狐为伍，顺便拿照妖镜来照照，看你是不是被什么山精鬼怪附了身。”
“慕容，你别这样，”卿华急切道，“师父他们当年并不是有意和你为难，更何况，我自从十四岁那年下山后，也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他老人家。”
我心中大骇，卿华果然做过道士，那他口中的师父，会不会就是那日我在街上碰见的老头儿？
“是这样啊，”狐狸略微沉吟道，“既然你师父师兄都不在，那么，我干脆吸了你的精元，也好替当年无辜被你师兄萧紫竹害死的七只小狐狸报仇，你说这主意怎么样？”
他竟侧过头来问我，我连忙抓住他的手说：“慕容，不要！”
卿华的目光静静的停在了我握住狐狸的那只手上。狐狸笑着说；“小道士，你生气么？”
卿华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微微闭了闭眼说：“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平息你对蜀山的仇恨，那笔血债，我愿意替师兄偿还。”
“卿华，你别傻了！”我说，“你快走，你快走吧。”
“我不走，”卿华看着我问，“上次那个杯子，其实是慕容的，对不对？”
我无声的点了点头，这次卿华没有习惯性的皱眉，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令人无端想起那一片空茫茫的雪野，安静又荒凉，谁也不知道平静的表象下覆盖着什么。
“慕容，我求你，放过卿华好不好？”我哀切的看着他。
“你又打算欠我一次吗？”狐狸盯着我，慢慢的说。
“我会偿还你，一点一点的……从今天开始，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了……”狐狸靠过来，手臂环住我的肩膀，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倚在我身上，神情略有些疲倦：“你会后悔的，小满。”
我会后悔吗？我不知道，但这一刻，我只希望狐狸和卿华都好好的，谁也不要伤害谁。（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