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下起的连绵细雨,断断续续很是恼人。
起幽靠在窗前,将手中的花簪屈指一弹,阴测测的天空忽然散过一道刺光,雨滴凝在半空,不上不下。
阴云密布,躁动不安。
周身忽然一暖,她偏了偏头,瞬时靠在来人的肩上:“几时出发?”
齐兮伸指顺了顺她耳边长发,淡声道:“未时三刻。”
起幽闭了闭眼,唇中溢出一声冷哼:“妖界,什么东西。”
妖物,不及魔物纯粹的纯粹,更没有仙者的半分祥和,他们甚至不如精灵一般玲珑,只是一帮乌合之众罢了。
这样的妖物窝居在南荒的偏执一隅,多年来无人理会竟也称王称帝与天宫勾结起来。
真是可笑。
昔年玄帝最不屑最厌恶的种族,如今竟然被他的后代亲手带入天宫。
妖族的公主,七百年前入了天界仲宫,并没有正当的名分,却也有着不低的分量。
如今重回妖族,看来,是要为子报仇了。
她懒懒的想着,伸指接过飞回的花簪,外间的云朵没了仙力压制忽然四散,积蓄的雨滴倾盆而下,起幽蹙了蹙眉。
齐兮眉间一动,挥手间云去雨散。
起幽淡淡一笑:“天帝让你娶了我,怕是此生犯下的最大的错误了。”
齐兮眉梢微抬,有点点妖娆散出,他声色平稳却难掩愉悦:“在我看来,这是他做的唯一一件让人心生愉悦之事。”
人界。
月黑风高杀人夜,正是偷鸡摸狗时。
少年悄悄的自巍峨的围墙上一跃而下,月光倾斜而下,照不清他的表情。
他并没有抬起头,而是低低的叹息的一声,显出几分无奈来。
月光被乌云遮住片刻,再晃出来的时候,底下空无一人。
人间好景对比天界,还是稍逊一筹。
不过没关系,她不是来看风景的。
常宁坐在宫宇的栏杆上,晃荡的玉足下面是层层宫殿,她并没有半分畏惧之心,只是将自己的玉锦鞋放在身边摆好。
一入宫门深似海,她眼中是寥寥几人踩在青石板上,风姿摇曳的缓缓而行。
是在这深海中挣扎的几尾锦鲤。
常宁心底升起了一丝怜悯,眼见她们眉间戾气如雾气萦绕不决,像是立即要冲破心底的顾忌咬向心脏一般。
命不久矣。
“好生无理。”
一道女声穿里,常宁居高临下的看过去,却是一身明黄的宫装少女。
她微微纳罕,搜索了一遍原身贫瘠的记忆,发现自己并不认得这个人。
少女昂着头,看着她的眼神颇为不善,摇了摇手中的团扇,定了定神,阴阳怪气道:“这是哪位美人呀,没家教。”
常宁眼中散出一抹暗光,到底还是觉得皇宫内院,该理会的人与不该理会的都应该搭理搭理,谁知道谁矫情,给她随便扣个帽子。
毕竟现在也是用人之身谋己之事,当忍则让。
“丞相府,常宁。”
少女愣了愣,旋即笑起来:“今日来的人怎么都这么好欺负呢。”
今日正宫天子选妃,人选已然内定,她们只不过是来走个过场。
常宁其实很不想来这宫中,她的任务迟迟没有进展,心中已是烦躁不已,偏生这些凡人就爱没事找事。
月和公主见这人并不理会自己,心下不由得大恼,要知道她可是宫中有名的混事祖,没人制的了就不说了,更没人敢叫板或者不相理会。
“你给本公主下来。”
常宁的思路再次被打断,她眼中暗茫一闪,月和公主双眼便是失了焦距,痴痴呆呆的站在原地。
她扫了不再聒噪的人一眼,冷哼一声消失在原地。
她感应到,素语被急召进宫中了。
素语行走在宫中的甬道中,脚步沉稳,他因着方才得到的消息眼中凝着风暴,然而面上却丝毫未显。
忽而一阵慢风,又小巧的身影晃在宫墙之上,她身着鹅黄梨裙,容颜未施粉黛,在阳光下坐在墙上,一身慵懒。
裙下是一双光洁的脚,随风而荡。
“嗨,好巧。”
那声音清脆,难掩愉悦。
他不由得跟着笑起来,点头道:“好巧,常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