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先生？”小赵一溜烟跑过来，怀里还抱着吃了一半的大煎饼，猫下身对着车里的人眨巴眼睛，“您怎么自己开车？我正要去找您……”
“今天不用你跟着我。”楚骁把鼻梁上的墨镜扒拉下来一点，极为嫌弃地看了一眼小赵手里的煎饼——一簇土豆丝将要从饼里掉出来，“去帮我接个人。”他夹着一张名片递给小赵，“没有纸巾么？”问完也不管小赵的回答是什么，顺手拿了一包纸巾扔给他，“擦擦嘴吧，晃眼睛都。”
小赵受宠若鸡，不，受宠若惊，拿着一包纸巾差一点当街痛哭。
楚骁倒是平静，丢完纸巾，就发动了车子。
小赵感动完了，把饼也吃完了，拿起那张名片看了看，微微皱起眉。
这张名片上面没有职务，地址也不是什么公司，什么大楼，而是……
小赵砸吧着嘴儿想了一会。
这不是他家那块儿么？
——
楚骁走进包房的时候，包房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孟臣坐在正中，沉着一张脸看着他，原来说笑着的众人因为孟臣的脸色也都安静下来，或不动声色，或幸灾乐祸地看着楚骁。
楚骁也没客气，把墨镜摘了，拉了把椅子坐下：“孟叔叔。”
“呵。”孟臣对此报之一声冷笑，抬手倒了一杯茶，“还敢再叫我一声孟叔叔，也算是你的本事。”
桌上除了他，所有人边的茶杯都是满的，楚骁知道孟臣这杯茶是给谁倒的，但是还是一动没动，静静等着孟臣把茶送到他面前。
“把这杯茶喝了。”孟臣捏了捏楚骁的肩，“厉害的小子。”
楚骁笑笑，低头把茶喝了。
“得罪完我的人，还敢赴我的约，和我的茶。”孟臣点头，“不错，真不错！”
“我有得罪孟叔叔么？”楚骁微微皱起眉，唇却是弯着的，“我真是一点也不记得了，您好心提醒我一下吧。”
孟臣抿起唇，眉梢缓缓上抬。
他怎么说？
说他孟臣的独女天天心心念着楚骁，却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说他孟臣的女儿前两天跟楚骁见了一面，回家以后就一蹶不振，恍恍惚惚？
楚骁迎着孟臣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目光，唇边的笑意也淡下去：“孟叔叔不想说？没关系……不管怎么样您是长辈，我是小辈，就算您只是看我不顺眼，也是我的过错。只是，我不知道，孟叔叔想怎么处置我呢？”他拿着茶杯，低垂着眼睫，“从孟叔叔今天请来的各位前辈看，您是想在生意场上给我一点教训吃了。”
他把手里的茶杯推开，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就像变回了那个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玩世不恭的楚少爷：“可是怎么办？我的资产已经流向别的地方了，您现在出手，除了一个空壳，什么也得不到。”
孟臣脸色更加难看，什么能说的，不能说的，在面对油盐不进，固若金汤的楚骁面前都没了限制。
同样，没了限制的还有他的想象力。
“你早猜到我会来找你，所以才留了这一手……不对！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招惹姿琳，故意让她以为自己还有希望，然后给她致命一击，让她变成现在这副……”
楚骁笑起来，趁孟臣还没把话倒干净，把脸丢全，打断他：“孟叔叔，您看看我的样子。”孟臣拧起眉，视线定在楚骁的脸上，许是因为楚骁进门时戴着墨镜，或是他本来就怒气腾腾，无心注意楚骁的状态，他竟没发现楚骁看起来有多憔悴，就像熬了几个大夜没合眼，眼圈都是黑的。楚骁等孟臣看完，才轻声继续说完，“要我费心费力的事应该比孟叔叔想象的要多一点，多的这一点已经让我身心俱疲，分身乏术，真的，真的没有精力再去算计别人，尤其还是一个女人。”
孟臣有些茫然。
像是一拳挥在了棉花上。
楚骁虽然没有明说，但相较他平时的样子，这已是他示弱服软的极限了。
楚骁在商场上算是白手起家，一点楚家的势力都没靠，这也是孟臣最欣赏他的地方。
倔，傻，硬。
这样的人其实在现实里很难出头，反而是适当利用资源，利用捷径的才会平步青云。
可是楚骁做到了。
在这种人吃人，人算计人，人看着人的圈子里，靠才华，靠手段，靠智商，都不够，至少对于两手空空的楚骁不够。
他也逢场作戏，他也讨好迎合，他也伏低做小。
可，真的示弱不一样，真的屈服也是不一样的。
越真，越要装得像假的。
越真，越不愿意承认。
就像刚刚楚骁那番话，那是打折了腿，硬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