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虽然人还虚弱着，两鬓有白发，许是外国人的原因，特别显老，眼角的皱纹很深，但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透着锐利的精光。
他打量了下路白安，在她隆起的腹部处停顿了几秒后，移开了，顺手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两口。
声音略微有些嘶哑，“谢谢你。”
路白安淡淡地笑了笑，扶着肚子坐了下来，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柔声问：“那你的家人呢？我现在帮你通知他们。”
说着，她从包里翻出手机，真的打算立即打电话给他们。
谁知老人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来，半撑着坐着，路白安赶紧给他塞了个枕头进去，让他靠着。
他哂笑一声，眼里看不真切，是噙着泪还是什么，道：“我啊，孤家寡人一个，孩子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老伴也已经走了。”
虽然他嘴角带着笑，似是在调侃自己的孤苦的人生，但路白安听得出来，他语气里无奈和难受。
就好像她自己，顿时感同身受了。
父母全走了，本来也是孑然一身，可是现在她还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陪着自己。
她垂眸抚了抚自己的肚子，那里有一个小生命在努力坚强的活着。
“那你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生活吗？”
路白安心思微动，看到他两鬓白白，却又过得这么凄惨，同情不已。
老人点了点头，哀伤地叹息了一声之后，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都已经习惯了。”
路白安在国外待得这些时间，学习英语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至少能听清老人说话，且与他勉强交流。
“那你呢？听你说话，是才来没多久？”
老人忽然话题一转，眼眸里精光闪过，对周遭事物和人的观察力敏锐，即使在这处境了，还能分析起路白安来。
路白安微怔，点了点头，垂眸抚了抚自己的肚子道：“算是吧，也和你一样，身边的亲人全没了，只剩下肚子里的这个。”
她说起肚子里这个时，那眉眼柔软的仿佛能滴出手来，可见她对这个孩子是真的喜欢。
老人尽收眼底，却没再作声，缓缓地闭上了眸子。
傍晚的时候，医生来了一趟病房，检查了之后道：“你是他的女儿吧？老人严重的高血压冠心病，平时要多注意休息，注意饮食，切记不可让他一个人独处......”
说了一连串的话，路白安甚至都来不及解释自己不是他的女儿，全都乖乖地听了。
“好，谢谢医生。”
路白安送医生出去，站在门口稍稍停顿了下，回头望了一眼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的老人，轻声问医生，“那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略微迟疑之后，点点头，“可以出院，但还是要万分注意，有这些病症的人，不能根除，很容易发生脑溢血，脑梗阻。”
路白安认真地听着，和医生边聊边走，离开了病房。
此时，老人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盯着门口盯了很久，心思略有浮动，目光深沉。
路白安替老人付了医药费，办理了出院手续，拿着缴费清单和出院证明，以及开的一大袋的药，重新回到了病房。
没想到，老人已经坐在床边上，精神看起来虚弱，但却又十分精神。
路白安也不知为何，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这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