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里人少人海,哦不,现在应该说是鬼山鬼海。
但也不排除有人的存在,一些修仙者在鬼市开时也会进来淘些有用的宝贝回去。
今儿是冥王特批,想来也不会有人。
九卿踮了踮脚,四处望着,终于见到了那人。
她走上前去,不由问道“你去哪儿了?鬼市里虽说不大,但也会走丢的。”
芾苼笑了笑,道“无事,我就随便逛逛,不会有事的。”
九卿无奈地看着她,眼里倒也有着些许宠溺。
芾苼看着九卿的神情,有些渗渗然,你这大姐姐的神情是怎么回事,我可是连你小时候的样子都见过…
随即想到如今她也不过才十五,而九卿却也在黄泉里呆了几十年,貌似这般算来,她确实是比自己大。
想到此,芾苼不由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九卿转过头来,疑惑地问着她。
芾苼摇了摇头,兴声道“无甚,走吧,我们去逛鬼市去!”
说完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九卿眸角带笑地跟上去。
“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活得潇洒肆意,没有任何顾及,这般快活。”
芾苼转过身看着九卿,笑道“潇洒肆意谈不上,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罢了,这世上太多身不由己了,何不趁上天折腾我之前,好好快活一把?”
九卿笑了笑,说“倒也是。”
她眸底暗了暗,又道“是啊,身不由己什么的太多了……”
芾苼看着她,突然觉得此刻的她,有些伤感。
果不其然,她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身边响起。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当初随手救下的一个人,那个我与他朝夕相处的人,会是一个大魔头,当年的故事啊,如今想来,倒也觉着如此的荒唐。”
***
“公孙斐,我竟没想到你如此的心狠!”九卿看着面前这个拿着长刃,脸上全沾了斑斑血迹,他的灰色衣袍也沾满了血迹,整个人凶神恶煞得似一个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卿儿,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如若我不杀他们,你…”公孙斐看着九卿冷漠的眼,有些急了眼。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编下去了,公孙斐,我不信你了!”九卿冷冷地看着她,语气格外的决绝。
“你就是一个恶鬼!一个冥顽不灵的恶鬼!”
“我不信你了,从今以后,再也不信你了!”
说着说着,一滴泪从她的眼角下留了下来,她对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果然,恶鬼终究只能是恶鬼,即使再怎么幻化成人样,骨子里的,仍然还是恶鬼。
“卿儿,你在信我一回可好,就这一回!”公孙斐拉着九卿的袖子,哀求地道。
“公孙斐,你要我如何信你?”九卿有些凄凉地笑道,用力甩袖拂了他的手。
“你还要我如何信你?”
“呵呵,我还不够信你么?”
“从你杀了月娘开始!从你杀了医馆里的郎中开始!亦或是你杀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开始,我哪一次不是在你的谎言下,一次又一次地选择相信你!”
“如今呢,你却屠了扶庭整座城!你真是好得很呐!”一名女子着一身蓝衣,裙裾上沾了斑斑血迹,梳好的发髻散落着,脸颊上也沾了些血迹,眸子里全是凄婉。
“我是帮凶!哈哈,我是帮凶!”
公孙斐看着悲戚的九卿,心底一阵一阵地疼。
他不想的,他不想看到她如此悲伤,他只想让她好好的,高兴地活下去。
“卿儿,你信我,再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公孙斐近乎哀求地道,他哽咽着哭腔,一次又一次地祈求她。
安九卿看着他,笑了,笑得格外的凄凉。
她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一袭蓝衣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随后,她冷冷地看着他,
“公孙斐,如若当初,我没有救下你就好了,如果我没有救下你,那么这么多人,就不会因此丧命了!”
“我为什么要救下你!我为什么要救下你!”
“我好恨啊,好恨我自己!”
“哈哈哈…”
公孙斐看着九卿,心头猛然窜上一股不安感。
“卿儿…”
安九卿向后缓缓退了一步,神情还是无比的凄婉。
“这辈子,我最大的心愿,便是成为一名如爹爹那般的医者,悬壶济世,医者人心。”
“如今,手上却沾了这么多条人命,我不配!不配成为一名医者!”
“哈哈哈”
随后她缓缓冷静下情绪,认真地看着他,苦涩地道。
“公孙斐,若有来生,我希望再也不要遇见你!”
言罢,安九卿纵身一跃,跳下了城池。她那衣诀飘飞的身子就像蝴蝶般跃了下去。
“不要!卿儿!”公孙斐慌了神,立马纵身过去拉她。
然而,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城墙下,血溅了一地。
那飘飞的身子终是脆弱得不像话,如今也似一个破偶般躺在地上。
凌乱的青丝有些覆盖在她的脸上,有些散落在一旁。
有一种绝艳、悲戚的美。
溅起的血刚好落在公孙斐的脸上,他眸子一缩,心底疯狂地翻涌着,疼得不能自已。
卿儿!
卿儿!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他轻轻地将她扶起,靠在他的怀中,
他不管,不管自己已经受了多大的伤,不管自己的伤口正在冒着黑血。
也不管怀中渐渐冰冷的人儿。
此刻,他就是一个人,
活生生的人。
哭得像一个丢了心爱东西的孩子。
撕心裂肺地哭着,哭声荡漾在这座满是尸体的城池里,有些哀戚,有些诡异。
卿儿,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相信我,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他将脑袋陷入她的颈窝,眼泪就一股脑地往她颈窝里洒下去。
卿儿,你怎么能这么狠!
你怎么能这么狠!
我不准!
我不准你离开我!
卿儿,我错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阿斐错了!
阿斐知道错了!
此时夕阳正挂在天边,淡淡斜晖落在这座孤城里,一个男子抱着一名女子,哭的肝肠寸断,在这落晖里,哭声一直回荡回荡回荡。